第207章 婚戒(1 / 2)

沈恪推门进宿舍时,蒋凡坤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水珠顺着发梢滚过脖颈,在白T恤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抬手擦头发的动作带着几分随性的利落,肩线却下意识松着,没了平时的跳脱。

他抬眼看见沈恪垂着眼走进来,那模样,像棵被骤雨打透了的竹子——还硬撑着笔直的姿态,可每片叶子都坠着水光,连肩膀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沉,连脚步都轻得发飘。

“哟,回来啦?”蒋凡坤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水星子溅在地板上,语气依旧吊儿郎当,眼底却飞快扫过沈恪的脸,“咱妹妹没留你喝杯茶?小姑娘越来越不懂事了。”

沈恪走到桌前,垂下眼时,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出的阴影比往日深重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桌沿,冰凉的触感没让他清醒半分,反倒更显疲惫。

就那么一个低头的瞬间,蒋凡坤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问,肯定出事了。

“回对面了。”沈恪终于开口,声音还算稳,却飘得没个落点,眼神死死盯着桌面的木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蒋凡坤盯着他侧脸看了三秒,苍白的脸色、眼底遮不住的青灰,还有强撑着的紧绷感,都藏不住心事。

他忽然把毛巾一扔,几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书桌沿上,语气沉了下来:“沈恪。”

沈恪抬眼,眼底的落寞还没来得及藏,撞进蒋凡坤的视线里,又飞快敛去,只剩一片茫然的平静。

“你照镜子了吗?”蒋凡坤歪着头,语气里裹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脸色差得跟刚做完一台十八小时的大手术一样,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没遮住,别跟我装没事人。”

“没事。”沈恪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唰”地映在他脸上,眼下那片青灰瞬间扎眼起来,连带着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他笑起来才会有的纹路,此刻没笑,却依旧清晰,透着一股强撑的狼狈。

蒋凡坤心里像被细针轻轻硌了一下,钝钝的疼,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半分。

他跳下桌沿,蹲到沈恪椅子旁边,仰头看着他,声音放软了些,没了刚才的强势:“真没事?”

沈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一篇心脏移植的英文文献,密密麻麻的字母挤在一起,他却像在看空白页,眼神没有丝毫焦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单薄又脆弱的弧度:

“就是……人生第一次表白,没成功。”

他说这话时,嘴角是弯的,眼睛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那笑容悬在脸上,像个精致的瓷面具,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蒋凡坤喉咙猛地发紧,心疼瞬间拧成了一团,闷得他胸口发慌,连话都顿了半拍才敢说。

“第一次被拒。”沈恪继续说,甚至刻意耸了耸肩,动作僵硬又刻意,看得蒋凡坤心口发紧,“现在退回到师生的安全范围了。挺好的,距离产生美,省得再给她添麻烦。”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触控板,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蒋凡坤倾诉: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得靠这些‘第一次’撑着?第一次心动,第一次说喜欢,第一次被推开……有了这些,活着才有刻度。不然啊,活一百年也跟活一天似的,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样子,多没意思。”

这话说得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没什么声响,却带着刺骨的凉。

可蒋凡坤觉得每个字都砸在心口上,闷闷的疼,连指尖都跟着麻了。

他看着沈恪:这个从来温润从容、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垂着眼,睫毛轻颤,连脊背都比平时弯了几分,藏在平静外表下的落寞,浓得化不开。

蒋凡坤突然站起来,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

“等着。”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手伸进挂着的西装内袋,指尖触到那个蓝色的小盒子,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是他此刻能给沈恪的温柔,藏在玩笑里,不会给他添负担,也不会让他为难。

走回来时,蒋凡坤已经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连眼神都显得漫不经心,仿佛刚才的沉重从未有过。

“沈恪同志。”他在沈恪面前站定,刻意清了清嗓子,脖子梗了梗,装出老学究的正经模样,眼角却偷偷瞟着沈恪的反应,怕他不配合,更怕他看出破绽。

沈恪抬眼,眼里有淡淡的疑惑,还有没散去的落寞,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茫然。

下一秒,蒋凡坤单膝跪了下来。

“咚”一声,膝盖实实在在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不在意,表情反倒更认真了,甚至下意识理了理不存在的衣领,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择日不如撞日。”蒋凡坤举起手里的深蓝色绒布盒子,声音忽然变得像婚礼司仪,庄重里带着点刻意夸张的深情,连语气都拖长了几分:

“沈恪,你我相识于青春年少,并肩于临床一线。这些年,你如静水深流,我似急风骤雨,竟也契合得天衣无缝。古人都说了,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他故意顿了顿,偷偷观察沈恪的神色,见他眼底的茫然淡了些,才缓缓打开盒子。铂金男戒躺在黑色丝绒上,没有任何花纹,却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像深夜里的月光,不耀眼,却足够暖人。

蒋凡坤抬眼看向沈恪,眼睛很亮,藏着紧张,声音轻轻放了下来,褪去刻意的夸张,多了几分真心:

“今日我问你一句:沈恪,你愿不愿,与我共度余生?”

沈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先是茫然,随即眼底慢慢漾开波纹,嘴角的弧度不再单薄,是真的笑了——不勉强,眼角弯起来,那点青灰都淡了些,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柔和了。

“蒋凡坤,”他摇摇头,语气又无奈又好笑,轻轻点了点蒋凡坤的额头,“你真是……没个正形。”

“真是什么?”蒋凡坤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本正经地抬着头,眼底却藏着笑意,“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正经求婚,你就当我给陈薇求婚彩排了,给点面子行不行?”

沈恪伸手,从他掌心拿过戒指盒。指尖相触时,蒋凡坤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飞快缩了缩,又强行稳住,生怕被沈恪察觉异样。

“你今天晚上,”沈恪仔细看着手里的盒子,指尖摩挲着盒盖的纹路,明白了什么,“陪陈薇买婚戒去了?”

蒋凡坤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在沈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是独属于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逛了三家店。”蒋凡坤说,声音彻底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吐槽,又藏着宠溺,“陈薇挑得眼都花了,最后选了最贵的那款,还说便宜的配不上我,你说她是不是太夸张了?”

沈恪笑出声,笑声很轻,却足够真切,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铂金戒,指尖捏着戒指,在灯光下转了个圈,挑眉打趣:“嚯,男款。你家陈薇不愧是女总裁,手指头跟你一样粗,眼光倒是不差。”

“试试。”蒋凡坤凑近些,呼吸几乎拂到沈恪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指尖微微蜷缩着,紧张地等着沈恪的动作。

沈恪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没再多说,真的把戒指往左手无名指上套。

尺寸正合适。

严丝合缝地圈住指根,铂金的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戒指素净简单,戴在沈恪修长干净的手指上,像量身定做一般,衬得他的手指更加白皙,连指节的弧度,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沈恪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看了好几秒。

有一瞬间,蒋凡坤清晰地看见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指腹顿在了戒指的内圈。

他没察觉那里面刻着的S.K.,只是莫名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的温柔,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沈恪缓缓摘下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动作轻柔。

“这是陈薇买给你的那款吧。”沈恪把盒子轻轻推回蒋凡坤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咱俩手指差不多粗,戴起来倒是合身。”

蒋凡坤没接,伸手又把盒子推了回去,语气带着坚持,又藏着小心翼翼:“送你了。反正陈薇也不知道,回头我再买一个就行。”

沈恪顿了顿,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蓝色盒子,指尖摩挲着盒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落寞和暖意。

“要是晚晚送的,我就收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话可笑,又像是觉得可悲,指尖轻轻敲了敲盒盖,再一次把盒子推过去:“可惜不是。你家那位要是知道你把婚戒送我了,能把我拆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空茫茫的,像是失了焦:“还想看着晚晚……穿着婚纱的样子呢。”

这话说得极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蒋凡坤耳朵里。

蒋凡坤心里那点细碎的疼,瞬间拧成了一团,闷得他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半分,沉甸甸地往下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沈恪落寞的侧脸,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有些疼,只能自己扛;有些遗憾,只能自己咽。

他一把抓过戒指盒,强行塞进沈恪手里,语气带着几分蛮横,又藏着几分心疼:“让你拿着就拿着!陈薇那儿我自有办法。大不了就说丢了,再买一个,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