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失序(2 / 2)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他下颌的线条,划过他紧绷的唇角,划过他微微发颤的眼睫。

然后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王鸿飞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吻了下来。

**

上海,外滩。

十一假期的第五天,下午三点。气温二十三度,多云,东南风二级。

适合旅游的天气。

但站在人潮里的林晚星只觉得热,闷热,那种无数人的体温堆叠起来的、黏糊糊的热。

她已经在江边栏杆旁站了快两个小时。

耳机里,沈恪的声音正念着《星轨之下》第二季的结尾独白,她听了三遍。

“你以为你在选择命运,其实是命运在选择你……”

低沉的,温柔的,像深夜流过黄浦江的水,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在她心上。

可四周太吵了。

旅游团的小红旗在眼前晃,导游的喇叭声嘶力竭:“这里是外滩!对面是陆家嘴!东方明珠塔高468米……”

小孩在哭,情侣在拍照,卖发光头饰的小贩在吆喝:“十块钱一个!二十块钱三个!”

林晚星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

这是她来上海的第三天。

前天到的,住在外滩边上的一家快捷酒店,房间窗户正对着老旧居民楼的晾衣杆。今天一早就出来了,除了吃饭,就一直在这儿站着。

外滩比想象中拥挤,江面的咸风裹着人声,对岸的摩天楼连成片,却暖不了她空落落的心。

不如宣传照里那么璀璨,也不如她想象中那种“国际大都市”该有的,让人仰视的繁华。

昨天晚上她来看过夜景。

灯亮起来的时候,确实惊艳。整个陆家嘴变成一片光的森林,东方明珠像镶满钻石的权杖,游轮在江面拖出五彩斑斓的光痕。

可她就看了十分钟,转身走了。

好像……也就那样。

耳机里,沈恪的声音停了。第二季最后一集播完,自动跳转到FT花絮。悬刃的笑声就飘出来,她却没心思继续听,指尖死死攥着手机。

林晚星按了暂停。

她摘下一边耳机,让现实世界的声音涌进来——江风声,人声,轮船的汽笛声。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盯着她,回头时,却只有攒动的人群和挥舞的小红旗。

和云港的海风一样,咸湿又浑浊,裹着挥之不去的烦躁。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又塞进一团湿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上海。

十一假期前,她明明答应王鸿飞要在云港陪他。可那天晚上,在他卧室的床上,事情走向了谁都没想到的方向。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云港,王鸿飞的卧室。窗帘拉着,只留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朦胧。

王鸿飞的吻落在她脖颈上,温热,急切。他的手探进她衣摆,掌心滚烫,贴着她腰侧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撞着她的胸口。

她是爱他的。

这一点,她反复告诉自己。

可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脑子里乱七八糟。耳机里沈恪的声音还在脑海里飘,那句“桃花眼”和眼前王鸿飞滚烫的眼神重叠,她心乱如麻。

她甚至开始盘算,该怎么在不伤害王鸿飞的情况下,合理地喊停。

“晚星,”王鸿飞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呼吸很急,“放松……”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情欲的浓重鼻音。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试图让她软化。

林晚星努力放松身体,挤出一个笑。但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天花板上瞟——那里有道细微的裂缝,像闪电的形状。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墙角,空调出风口旁边,有个极小的红点。

一闪,一闪。

很微弱,在昏暗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等一下。”她声音有点抖。

王鸿飞动作没停,继续吻她的肩膀:“嗯?”

“墙上……”林晚星推开他一点,手指向那个方向,“有个红点。”

王鸿飞动作顿住。他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了两秒,他皱眉:“哪有什么红点?你看错了吧。”

“真有。”林晚星坐起来,裹紧被子,“一闪一闪的。”

王鸿飞盯着那地方看了几秒,忽然脸色变了。他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墙角。

踮脚,凑近,仔细看。

空调出风口的百叶栅后面,那个红点还在闪。很隐蔽,但确实存在。

王鸿飞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手,用力掰开百叶栅——塑料的,发出“咔”一声脆响。然后他从里面抠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微型摄像头。红灯还在一闪一闪,表示正在工作。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王鸿飞盯着手里那个小东西,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攥紧掌心的摄像头,指节泛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屈辱混着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他疯了似的翻遍房间。床头柜,衣柜,书桌,甚至窗帘杆后面。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林晚星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像疯了一样把房间翻得底朝天。

一个,两个,三个……

客厅的电视柜后面,厨房的抽油烟机旁,书房的吊灯里,甚至卫生间的排风扇里——总共七个微型摄像头,闪着同样的红灯,像七只恶心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王鸿飞把那些摄像头全部堆在茶几上。黑色的,小小的,堆成一堆,像一堆蟑螂尸体。

“黎曼,肯定是黎曼。”他盯着那堆东西,低声吐出一句话,语气冷得能淬出冰。

他站在茶几前,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猛地抬脚,狠狠踩下去。

“咔嚓——咔嚓——”

塑料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晚星裹着被子走出来,看着那一地碎片,脸色发白:“你……怎么确定是黎曼……”

“还能有谁。”王鸿飞声音冷得像冰,“房子是公司提供的。是明筑装修的。是黎曼临走前‘特意’安排给我住的。”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我原以为是恩赐,是重视。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林晚星懂了。

是监视。

黎曼在监视他。

也许从他一踏进这房子开始,他的一举一动,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他和林晚星的亲密举动,都被录了下来。

王鸿飞抬起头,看向林晚星。眼睛里刚才那些情欲的热度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屈辱的难堪。

“抱歉,晚星。”他说,声音很哑,“今晚……算了。”

林晚星点点头,飞快地穿好衣服。手指都在抖,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

她逃离那间屋子时,王鸿飞还站在客厅中央,盯着地上那些摄像头碎片。背影僵直,像一尊快要裂开的雕塑。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掏出手机,买了一张第二天去上海的高铁票。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半夜了。

林晚星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开灯,脱外套,然后她愣住了。

昨晚换下来、随手扔在脏衣篮里的内衣和内裤,不见了。

那是一套浅粉色的,洗得有点发旧了。

家里只有黎曼和保姆能进我房间,是黎曼?她拿我的内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