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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王鸿飞回了云港。
林国栋看着黎曼就烦,她自己也待不住,顺势跟着王鸿飞一起走了。
走之前还在病房门口演了一场依依不舍的戏,拉着林国栋的手说“好好养病,我和小晨等你回家”。
门一关上,那张脸立刻垮下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林晚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黎曼上了王鸿飞的车,两人一前一后坐着,隔着车窗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沈恪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你爸今天怎么样?」
她回了:「好多了。」
订婚的事,她一直没说。
怎么说?
“我爸让我和王鸿飞订婚了”?
“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吧”?
她打了无数次草稿,删了无数次,最后全删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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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晚星合上笔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很好。十二月的宁州难得有这样的晴天,没有风,没有雾霾,天空蓝得像洗过。
她收拾好东西,直接去了医院。
林国栋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护工扶着他,在病房里一圈一圈慢慢走。看见女儿进来,他脸上露出笑。
“考完了?”
“考完了。爸,外面太阳好,我扶你出去走走?”
林国栋点点头。
两人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慢慢走。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路边有几棵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但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里伸展开,有种冬天特有的干净。
林国栋走得很慢,术后还没完全恢复,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但他心情好,一路上东看看西看看,偶尔还哼两句老歌。
林晚星扶着父亲的胳膊,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想,等会儿回去,要不要给沈恪发条消息。
告诉他考完了。
告诉他爸恢复得挺好。
告诉他……
可她还没想好“告诉他什么”,就看见了沈恪。
他就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没戴口罩,正从医院的方向往这边走。
他也看见她了,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过来,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林国栋脸上。
“林先生,今天气色不错,出来晒太阳?”
林国栋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沈医生!下班了?”
“嗯,刚下台。”沈恪看了眼天色,“林先生,虽然阳光好,但天气还是冷。您刚做完大手术,别长时间吹风。要不我和晚星送您回去?”
林晚星站在旁边,目光躲闪着,没看他。
林国栋点点头:“还是沈医生想得周到。那麻烦你了。”
三个人往回走。
林国栋走中间,沈恪在左边,林晚星在右边。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医生,”林国栋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我手术能这么顺利,你帮了不少忙。”
沈恪笑了笑:“应该的。”
“马上过年了,”林国栋继续说,“晚晚和鸿飞就要订婚了。到时候在云港办个小仪式,沈医生要有空,欢迎来参加。顺便也在云港玩几天。”
沈恪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晚星看见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双眼睛里,有好像有泪光闪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迈巴赫S级,流线型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矮矮胖胖,面容和善,头顶光溜溜的,剩下不多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恪神!”那人朝这边挥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战院长?”
战秋阳走过来,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老同学,好久不见!”
沈恪也笑了:“战院长,怎么在这儿?”
“去机场,准备去韩国参加个学术活动。”战秋阳看了眼手表,“结果飞机晚点了,正好看见你,下来打个招呼。”
他目光一转,落在林晚星脸上:“林姑娘,手恢复得怎么样?疤痕淡了吧?”
林晚星点点头:“基本上看不见了,谢谢战院长。”
“客气什么,恪神开口的事,我肯定上心。”战秋阳笑着,目光又移向旁边的林国栋,“这位是?”
沈恪介绍:“这是晚晚的父亲,云港明筑设计的董事长,林国栋先生。”
战秋阳的眼睛亮了一下,忙伸出手:“幸会幸会!林董事长,久仰大名。”
林国栋和他握手,却觉得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得有点久。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只是打量和审视,更是在确认什么。握着的手已经松开时,那目光还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战秋阳很快收回视线,又看了眼手表:“哎呀,得走了。恪神,等我从韩国回来,组织同学们聚聚,你一定得来。”
他钻进车里,车子启动,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林国栋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晚晚,”他低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林晚星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沈恪。
“爸,战院长是搞整容的,”她说,“他这么看人,可能是职业病。”
林国栋想了想,点点头,释然了。
“也是。”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走吧,回病房。”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沈恪说:“沈医生,刚才说的订婚宴,真心的。到时候让晚晚把请帖给你送去。”
沈恪站在那儿,阳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林先生,”他说,语气很轻,但很稳,“谢谢您的好意。”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国栋身上移开,落在林晚星脸上,只停留了一瞬。
“晚晚能遇到合适的人,我替她高兴。订婚宴……我就不去了。医院这边走不开,提前祝你们一切顺利。”
他说得很得体,很周全,很“沈恪”。
但林晚星看出来。
他在退。
一步一步,往后退。
她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能说什么。
林国栋拉着她往回走了。
“沈医生,那我们先回了。你忙你的。”
沈恪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沈恪回到车上,在驾驶座坐了很久。
这是刚买的车,买车的时候,他还想着,可以接送晚晚上下学,可以带晚晚出去玩。
他没发动车子,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战秋阳:「恪神,发你个学术讲座的视频,很重要,有空记得看。」
着又是一条消息:
战秋阳:「网站要会员才能看,账号是***,密码是***。」
沈恪盯着那串密码。
现在没心情看什么学术课题。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林国栋那句“晚晚和鸿飞就要订婚了”。
还有林晚星躲闪的目光,和泛红的眼圈。
她没告诉他。
从头到尾,都没告诉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手机还在副驾驶座上,屏幕黑着,那条链接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他没点开。
也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