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旧怨(2 / 2)

“网上公开信息能查到,明筑设计的股权,100%在您名下。”沈恪目光平静,“您不信任任何人——黎曼不信,老部下不信,连亲信也不信。”

林国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子。

“王鸿飞来明筑之后,推行的那些改革,采购整顿、人员调整,”沈恪顿了顿,“动的是谁的人?”

林国栋沉默。

“动的是您的老部下,是黎曼的亲戚。”沈恪看着他,“那些人,您自己不好意思得罪。所以您需要一把刀。”

林国栋的眼神,微微变了。

“王鸿飞,就是那把刀。”

沈恪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谁都不敢点破的事实。

“您重病期间,公司的印章、重要文件,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只要清醒,就在处理工作。”他直视林国栋,“外人看,您是敬业。本质上,”

他顿了顿。

“您不放权,因为您不放心任何人。别人已经被您伤透心了。所以,你目前能依靠的,只有王鸿飞。但您信任王鸿飞吗?并没有。”

林国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订婚这件事,”沈恪声音更轻,却字字扎心,“您给王鸿飞的是什么?面子、地位、权力,和晚晚。”

他微微前倾,目光直抵人心:

“但作为准岳父,应该给的,钱、房、股份、真正的信任、真正的‘自己人’待遇。却一样都没有。”

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您不过是想用晚晚,留住王鸿飞为您卖命罢了。”沈恪语气平静,却锋利无比,“在您心里,晚晚还不如您手里的权力、资金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最隐秘的地方。

林国栋脸色变了又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沈恪说的,全是真的。

沈恪看着他慌乱掩饰的模样,语气又沉了几分,补了一句,字字清晰,像重锤砸在林国栋心上:“更何况,您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晚晚。五年前,晚晚十四岁,在她的卧室里,拿着美工刀逼问您,她妈妈的死因,质问是不是您杀了她妈妈。争执间,您夺过美工刀,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割了下去,看着她鲜血喷溅,哪怕您起初做了急救,最后还是撤了手,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血泊里,若不是黎曼及时出现,晚晚早就没了命。”

林国栋浑身一震,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放在床头柜上,水花溅出,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件事除了我和黎曼、晚晚,没有其他人知道!晚晚她,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恪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地解释:“晚晚有一张坏了的存储卡,里面存着这段录像,她自己不知道存储卡能恢复,偶然落在我那里,我帮她恢复了数据,无意间看到了这段内容。她至今都不知道,我看过录像。你也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晚晚为了保护您,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寒凉,字字戳心:“您口口声声说为晚晚好,可您连她的命都曾弃之不顾。反观您这次做手术,从术前检查到术后高烧,全程最着急、最手足无措的人,从来都是晚晚。她夜里守在病床前,不敢合眼,生怕您出一点事,哪怕她心里藏着当年的阴影,哪怕您从未真正疼过她,她还是真心爱着您这个父亲。而您呢?您最爱的,从来都只有您自己,只有您手里的权力和面子。”

“还有一件事。”沈恪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栋。

“晚晚今年十九岁。大学还没毕业。”

他回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如果您真的疼她,就不该逼她在这个年纪订婚、结婚。”

“她有权利选自己的人生,选自己爱的人。”

“而不是被当成一颗棋子,拴在一个她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人身边。”

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沈恪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林国栋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连水花沾湿了指尖都未曾察觉,眼眶在沉默中渐渐泛红,却又强撑着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压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否认这一切,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走廊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林国栋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

“你说这些,是说服我取消订婚?”

沈恪轻轻摇头。

“我没那个意思。”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目光坦荡: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女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您手里的牌。”

林国栋盯着他。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难堪,有被戳穿的狼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欣赏。

这小子,够胆。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而且说得他,无法反驳。

这份清晰、这份坦荡、这份稳到骨子里的气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国栋最不服气的地方。

他忽然莫名地堵得慌。

不光是沈恪。

连林旭阳……

流着同样血脉的两个人,偏偏一个比一个亮眼。

凭什么。

他攥了攥被子,心底那点不甘,压得极深,连自己都不愿细究。

“你就这么确定,”林国栋开口,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尖锐,只剩疲惫,“晚晚跟王鸿飞不会幸福?”

沈恪沉默两秒。

喉间轻动,目光却没半分游移。

他没说半句争强好胜的话,只淡淡一句,轻得近乎无声,却重得落地有声:

“别人会不会,我不敢说。但我能保证,无论前路藏着多少上一辈的债与劫,晚晚跟着我,我会让她过好日子,就这么简单。”

沈恪说完,病房里又陷入沉默。

门被轻轻推开,林晚星拎着小笼包和稀饭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紧绷,指尖下意识攥着餐盒提手。

沈恪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又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节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多半是在门外,听了到了部分对话。

三人没再多说,早餐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沈恪擦了擦嘴角,起身时语气沉而利落:“医院紧急会议定了规矩,呼吸科、重症医学科的主干,一半已经调去云港支援。我被编入疫情应急小组,得来回值守,先去忙了。病房也要做好防控,避免交叉感染,我值守时会多过来看看。”

他转身轻轻带上门,快步离开。

病房里只剩父女二人,空气一下子就闷了下来。

林晚星低头收拾着餐盒,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餐盒边缘,把硬纸壳捏出几道印子。她顿了顿,缓缓抬眼,声音平平淡淡,却每一个字都透着股不容躲闪的劲儿:“爸,我知道我妈不是莫名离世的,是在高速公路上出的车祸。她撞的,是黎曼的弟弟黎枭,两个人,当场就没了。你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国栋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早晚还会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