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放在自己身边,怕被孙阿姨发现,报告给黎曼。
于是,她想到了沈恪,想到了那个憨态可掬的猪八戒手办——那里,曾是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但……北京之行,江盛的出现,像一根刺,扎破了她对沈恪全然的信任。他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她相关的秘密。所以,她取回了它。
此刻,她捏着装存储卡的小小密封袋,走到床头柜前,拉开了那个不常用的抽屉,准备将它暂时塞进角落,等以后或许有机会尝试修复。
抽屉滑开,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就在她伸手要将密封袋放入角落时,目光却猛地顿住了——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她几乎快要遗忘的U盘。银色的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是她最终决定放弃去美国留学后,黎曼通过孙阿姨,“好心”送给她的。说是里面有一些她母亲过去的影像资料,留作纪念。
闻先生那句如同谶语的话,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母亲死亡的秘密,已经变成实体,陪伴在你身边。”
难道……难道这个U盘里,藏着的就是母亲死亡的秘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得她手脚冰凉。
黎曼?她那个恨不得自己永远消失的小后妈,会这么好心?
不,绝不可能。
这U盘里的东西,必定是经过精心筛选的,是片面的,甚至可能是扭曲的!
最多只是真相的一个侧面,往往比纯粹的谎言更能有效地掩盖真相的全貌。
所以,她一直不敢看,将它深埋在这里,如同埋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可是……母亲死亡的真相,是她心底最深的伤口,每一次触碰,都痛彻心扉。那个雨夜的电话,没能见上的最后一面,成了她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现在,一个可能的“侧面”就在眼前。
看,还是不看?
林晚星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拿起那个冰冷的U盘,金属外壳硌着掌心的纹路。她紧紧攥住,仿佛要从中榨取出答案,但下一秒,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它丢回抽屉深处。
她“砰”地一声关上抽屉,仿佛这样就能将诱惑与恐惧一同锁住。
真相有时相一剂猛药,能治愈沉疴,也能摧毁摇摇欲坠的现在。在没有准备好承受所有后果之前,她宁愿这潘多拉的盒子,晚一刻开启。
今天太累了,不适合做决定。
她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明天再决定。
夜色深沉,那个被重新关回的抽屉,却像潘多拉的魔盒,在她心里投下了巨大而晃动的阴影。秘密套着秘密,信任之下藏着隐瞒,而一个关于至亲死亡的巨大问号,正无声地催促着她,去揭开那血淋淋的一角。
晚上十点,王鸿飞才拖着行李箱,带着一身疲惫坐进了李静宇的车里。车子驶向的不是他在东山县的旧住处,而是他在宁州新租的一套一室一厅。不再是合租,这让他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喘息和谋划的空间。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王鸿飞揉了揉眉心,语气真诚地开口:“李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还有闻先生帮忙牵线找到买家。不然,我想调回总部,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李静宇打着方向盘,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鸿飞,你跟我说这个就外道了。在我心里,你就跟我自家弟弟一样。我能帮上点忙,心里头高兴。”
王鸿飞点点头,没再过多客套,有些情谊记在心里比挂在嘴边更有分量。他弯腰从行李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递了过去:“静宇哥,这是从苏州带回来的一点心意。听说嫂子怀孕了,这是当地的鸡头米,老人家都说这东西安神养胃,对孕妇和胎儿都好,嫂子现在正需要营养。”
一提到怀孕,李静宇脸上那点笑意瞬间被愁容取代,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唉,别提了鸿飞。你嫂子这胎……怀得是真不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妊娠反应大得吓人,吃啥吐啥,人都瘦脱相了。前阵子还有点见红,吓得我们赶紧去医院。医生说是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让住院保胎。”
王鸿飞关切地问:“现在情况稳定了吗?”
“住院输了几液,孕吐和出血倒是控制住了。”李静宇的眉头却锁得更紧,“可问题不在这儿了。住院期间做了全面检查,你猜怎么着?查出来你嫂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 以前一直没症状,谁也没往那儿想。现在医生说因为怀孕心脏负荷加重,已经出现肺动脉高压了!”
李静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医生明确说了,以她现在的心脏情况,很难安全保胎到足月生产。建议……建议终止妊娠,先做心脏手术,以后再说怀孕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艰涩:“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检查还发现,你嫂子是Rh阴性血,就是人家说的‘熊猫血’。医生又说,这次如果做了流产,以后因为血型问题,再想怀孕……可能会很难。”
王鸿飞听得心情沉重,他能感受到李静宇话语里的无助和两难。保大人,可能意味着失去这个孩子且未来再孕困难;冒险保孩子,则大人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这叫什么事儿啊……”李静宇苦涩地摇摇头,“有时候真觉得,没事别往医院跑,本来觉得就是孕吐这点小事,结果查出一堆要命的大问题,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一回家就看见你嫂子偷偷抹眼泪,我这心里呀……”
他哽咽了一下,“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选择题太残忍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地轰鸣。
忽然,王鸿飞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他侧过身对李静宇说:“静宇哥,你先别太着急。我倒是认识一个顶尖的心外科医生。”他脑海中浮现出沈恪那张冷静的脸,“晚星,她认了个哥哥,叫沈恪,是宁医附院心脏中心的副主任,是从德国引进回来的心外专家,听说特别擅长处理这类复杂病例。说不定……他能有办法,或者至少能给个更明确的建议?”
这个消息,像黑暗隧道里突然出现的一丝微光,瞬间照亮了李静宇布满阴霾的脸。他猛地转过头,眼中燃起了新的希望:“真的?!鸿飞,你可一定要帮哥问问!无论如何,得找个专家给看看,指条明路啊!”
“放心吧,静宇哥,我明天就联系。”王鸿飞承诺道,看着李静宇眼中的信赖和恳求,他知道,这条人情的纽带,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被系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