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万一(2 / 2)

“放在火上烤”这几个字,砸得林晚星浑身一颤。委屈、后怕、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砸在光洁的地砖上。

沈恪瞬间就心软了。

他几步走过去,也顾不上蒋凡坤还在旁边,伸手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好了好了,不哭了。”他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小孩子,“晚晚也是好心,想安慰病人。我知道的。”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塞到她手里,“我本来也确实没出过大的并发症,没事没事,手术的事儿,哥心里有数,嗯?”

蒋凡坤看着这一幕,气得别过脸去。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沈恪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对林晚星,所有的原则和界限都可以模糊。这种不讲道理的偏爱,像根细小的刺,长年累月地扎在他心里。

“你就惯着她吧。好好的苗子,再这么惯下去,是非轻重都分不清了。”

沈恪一边轻拍林晚星的背,一边抬头瞪了蒋凡坤一眼,用口型比划:“你少说两句!” 然后才出声:“老蒋,道理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讲,效果更好。现在说,她除了哭还能听进去什么?”

林晚星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我……我这就去跟38床解释,说……说我刚才说得不严谨……”

“别去了。”沈恪拦住她,指尖轻轻蹭掉她眼下没擦干净的泪痕,动作轻柔,“眼睛肿得像小兔子,怎么见人。”他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我知道你对我有信心。放心吧,哥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病人失望。”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手术方案,“我还在反复推演,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他护着她的姿态自然又妥帖,像为她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伞,挡去了所有疾风骤雨。

然而,沈恪心里却清楚,蒋凡坤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医学世界里,从来就没有百分百的保证。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看似微小的“万一”,一旦发生,对具体的病人和家庭而言,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他不禁想起这阵子同事们对38床家属的吐槽——“律所”、“较真”、“逐字逐句抠”。万一……为了晚晚,为了操碎了心的好哥们凡坤,不能有这个万一。

医院楼下,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林晚星心头些许的沉闷。她看着王鸿飞,好奇地问:“鸿飞哥,你怎么能肯定《米粒》画的就是丁雅雯?”

王鸿飞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镜片后的眼睛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幅画,我看得足够仔细。”他声音平稳,“画中女孩的芭蕾舞裙,后背是敞开样式,正中间,清清楚楚画了一枚铜钱大小的胎记。”

他顿了顿,抛出更关键的信息:“陈董的管家周叔向我确认,丁雅雯后背上,就有这样一个分毫不差的胎记。也正是因为这个胎记,陈董曾找人算过命,说它不吉利,克夫,硬要董屿默离开丁雅雯。”

“啊?”林晚星睁大了眼睛,“这也太……”

“离谱,是吧?”王鸿飞扯了下嘴角,带着嘲讽,“董屿默当时还当面调侃,问他妈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为这事,母子俩差点闹翻,周叔两边劝都无效。最后是已故的董怀深出面,才勉强将风波压下去。”

信息量有点大,林晚星默默消化了片刻,才想起另一个关键:“那陈奥莉阿姨为什么非要盯着《落英》能不能卖出去?”

王鸿飞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却带着看透世事的了然:“根据周叔的说法,董屿默为了给丁雅雯买下那间画廊和 《落英》那幅画,私下变卖了董家在皇城根下的一套四合院。”

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皇城根下的四合院?那是带着传奇色彩的资产。

“母子俩为此彻底决裂,差点报警对簿公堂。”王鸿飞继续道,“又是董怀深强行拦下来。结果就是,董屿默结婚时,陈董连婚房都不准备。他们夫妻俩至今一直在外租房,也不回陈家别墅。”他总结道,“所以,在我看来,《落英》对陈董而言,早就超越了一幅画本身。它是儿子叛逆的证物,是她绝对母权失败的象征,更是扎在心口拔不掉的一根刺。”

林晚星想起自家那些理还乱的事,轻声叹了口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看向他,带着点被蒋凡坤打击后的不自信,小声问,“那……《落英》还卖吗?听起来,可能真的卖不掉。”

“卖。”王鸿飞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目光锐利,“就算最终卖不掉,我必须让陈董事长清楚地看到,我有能力把它推到即将出售的边缘。”这不仅是一场商业博弈,更是一场心理攻防。

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林晚星心里那点被批评后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她鼓起勇气,像给王鸿飞打气般,轻轻挥了挥拳头:“加油!”

王鸿飞被她这有点笨拙却真诚的鼓劲逗笑了,周身的锐气柔和下来:“这周末,森森木业的集团年终大会,由我负责整体会务统筹。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露脸,不能出错。”

“明白!”林晚星立刻保证,“周末我绝对安静如壁画,不打扰你!”

这时,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银色U盘,递过去时,指尖有些微颤。“这个,黎曼给我的。”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怯意,“据说……里面有我妈妈去世的秘密。我……犹豫了好几天,还是……不敢看。”

王鸿飞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泄露不安的模样,心头一软。他郑重地接过那只小小的U盘,仿佛接过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将它紧紧握在手心,语气沉稳,令人心安:“交给我,我来做你的第一道防线。”随即,他唇角牵起一个轻松的弧度,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冲淡了此刻的凝重:

“就当是,为我的公主,先行试毒了。”

望着王鸿飞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再也看不见,林晚星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 空的。

那枚小巧的 U 盘,已经被王鸿飞带走了。

黎曼当初借着孙阿姨的手,神神秘秘把这 U 盘塞给她时,她就瞬间想明白了:得知她不肯去美国,那一百万打了水漂,黎曼对王鸿飞的恨,恐怕早就烧得没边了。这里面装的,多半是能让她和王鸿飞反目成仇的 “猛料”,无非是想在他们之间凿开一道再也补不上的裂缝。

她自始至终没敢点开看。

一半是怕里面真的藏有妈妈死亡的真相,戳得人五脏六腑都疼;另一半,是打心底里不愿被黎曼的坏心眼牵着鼻子走,凭白毁了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判断。

可现在,她亲手把这份 “离间礼” 送到了王鸿飞手上,也把最后的选择权,完完全全交还给了他。

掌心空荡荡的,没有了 U 盘的重量,可悬了多日的心,反倒像落了地的石头,稳稳当当,说不出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