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灼心(1 / 2)

丁雅雯把用过的纸巾团成球,轻轻扔进垃圾桶。她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你心里算计我和屿默,真当我看不出来?”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不就是想在陈董事长面前长脸吗,不惜陷害我和屿默?背着我在画廊搞小动作,入库十四幅画都不打招呼——王鸿飞,你要脸吗?”

她冷笑一声:“要不是我看出了你的猫腻,今天主动下跪求饶,还不知道要被你害到什么程度!”

王鸿飞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丁雅雯心头莫名一紧。办公室顶灯的光晕在他带血的颧骨上凝住,像一枚小小的、污浊的月亮。

“嫂子,”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和玩味,“恐怕你没想到——你下跪,才是我计划中早就准备好的一环。是意料之中。”

丁雅雯瞳孔骤然微缩:“胡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暮色正沉沉压下来,吞没最后一点天光。

“我意料之外的,”王鸿飞抬手,用指腹轻轻抹掉颧骨上的血珠,动作慢得像在品味疼痛,“只有《落英》没卖出去这一件。”

他看着指尖那抹红色,笑了笑:

“不过也好。留点遗憾,才有下次。”

丁雅雯脸色沉了下来:“总算没让你全部得逞。”

王鸿飞放下手,抬眼看着她。左颊的巴掌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道血痕像一道无声的宣战书。

“就看在嫂子这一巴掌的‘恩情’上,”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早晚,我让你‘心甘情愿’地求着我把《落英》卖出去。”

他故意停顿,看着她的眼睛:

“而且,是赔本的价钱。”

“赔本”两个字,吐得格外清晰、缓慢。

丁雅雯盯着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等着。”

王鸿飞没再说话,转身拉开门,铰链发出一声极轻地、叹息般的“吱呀”,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有些暗。他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插在西装口袋里的手,因残留的肾上腺素而微微颤栗。

转过拐角,视野豁然开朗。

大厅里,林晚星正拉着陈奥莉的手,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陈奥莉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眼神里满是长辈的纵容。

看见王鸿飞过来,林晚星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过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鸿飞哥!”她声音雀跃,“陈阿姨刚才说,要请我们吃大餐!”

她仰着脸笑,走廊的阴影刚好落在王鸿飞左颊。她没看见那道巴掌印和血痕,只感觉到他的手比平时凉一些。

陈奥莉的目光却敏锐地扫过王鸿飞的脸。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那道伤,而是因为林晚星和他十指相扣的手。

她心里那点“晚星和屿白说不定能成”的念头,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然泄了气。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升腾起来。她看着王鸿飞——这个年轻人今天展现的冷静、手腕、甚至最后那份不卑不亢,都让她越来越欣赏。

她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

“哎呀,看着晚星这么牵着别人,我怎么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呢?”

王鸿飞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左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林晚星却立刻听出了陈奥莉话里的试探。她眨了眨眼,忽然把王鸿飞的手握得更紧,仰起脸,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陈阿姨,您不知道吧——”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眼睛弯成月牙:

“我才是那头会拱白菜的猪呀!”

话音落下,陈奥莉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声,伸手点了点林晚星的额头:“你这丫头!”

王鸿飞站在一旁,看着林晚星灿烂的笑脸,左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他当然听懂了林晚星的“双关”——在她眼里,他才是陈家那块真正的“白菜”,而她,是那个不顾一切要“拱”到他身边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某处微微发软。

但下一秒,丁雅雯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以及脸上尚未消散的疼痛,又将他拉回现实。

他轻轻回握林晚星的手,指尖温热。

而眼底深处,那簇被耳光点燃的火,正悄无声息地,烧得更旺了。

林晚星挽着陈奥莉的手臂走到画廊门口时,董屿默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车窗半降,能看见他正低头看手机——显然对楼上那记耳光一无所知。

陈奥莉临上车前,转身拉住林晚星的手,语气是真切的温和:

“晚星,过年来阿姨家吃年夜饭吧。屿默一家和小白也都回来,咱们热热闹闹放鞭炮,多有年味。”

林晚星笑得眉眼弯弯,却轻轻摇头:“陈阿姨,过年我还是得回家陪爸爸。他应该……会想我的。”

话没说死,但意思到了。

陈奥莉也不勉强,只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吧,那等年后,和鸿飞一起来家里吃饭。”

这时丁雅雯从画廊里走出来。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发重新梳理过,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办公室里那记响亮的耳光从未发生。

“晚星,鸿飞,今天辛苦你们了。”她的声音柔和自然,目光在王鸿飞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道血痕在昏暗的暮色里并不明显,“路上小心。”

她弯腰坐进车里,自然地靠向董屿默。陈奥莉最后朝林晚星点点头,也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王鸿飞站在路边,配合着微笑,直到车子转过十字路口,消失在车流中。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淡去。

“鸿飞哥,你的脸……”林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迟疑的心疼。

她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他左颊——嘴角那点不对称的上翘弧度,皮肤下隐隐的肿胀,还有颧骨处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