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屈(2 / 2)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晚星,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一字一句地说:“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她对我阿爸这么狠,对董怀深,恐怕也没什么真感情。”

林晚星下意识反驳:“不能吧?陈阿姨每次提起董叔叔,那种怀念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现在我才知道,人能虚伪到这种地步!”王鸿飞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董怀深当年死得太蹊跷了!以董家的财力,以他身边的医疗配置,就算是心脏病,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怎么会连跟董屿默、小白商量的时间和过程都没有,就仓促签字放弃治疗?”他往前倾身,眼神锐利如刀:“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这根本不是‘夫妻情深’,这是巴不得他死!”

林晚星被他话里的寒意激得浑身发抖,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脸色惨白,声音发飘:“你是说……董叔叔的死,是陈阿姨故意的?可明明……是心脏病猝死啊!”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像一把冰锥扎进她心里——那个温柔的陈阿姨,竟然可能是个杀人犯?

“所以我才想让小白去看监控!”王鸿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钩子似的,“小白那么敬爱董怀深,他有权知道真相!”

他紧紧握住林晚星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眼神里的痛苦和希冀快要将人淹没:“晚晚,只有你能劝动小白。帮我一次,也是帮小白一次,让他去看看那天的监控,求你了。如果没事,就当求个心安;如果真有什么,董怀深不能死不瞑目,小白也有权知道,他敬爱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晚星的手指在他掌心剧烈颤抖。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对王鸿飞的心疼,一半是对真相的恐惧。

她想相信陈奥莉是无辜的,可王鸿飞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她想帮他,可一想到会把小白卷入这么可怕的秘密,就浑身发慌。

“我……我不知道。”她抽回手,声音有些乱,“你让我想想。”

她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鸡汤,热气模糊了视线,眼泪差点掉下来。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带着哭腔问:“鸿飞哥,你为什么要签那个协议?你是不是……是不是打算认输了?”

“认输?”王鸿飞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嘲讽和决绝,“我王鸿飞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签协议,是因为我不能让我阿爸出事——那是陈奥莉的筹码,我不得不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万的支票,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支票边缘被捏得发皱:“拿她的钱,是让她觉得我被收买了,觉得我怕了,让她放松警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孤勇的决绝:“我得先麻痹她,然后一步步布局。她欠我的,欠我阿爸的,欠董怀深——那个资助我多年的安心先生的,我要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林晚星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先在宁州找份工作。”王鸿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藏着力量,“站稳脚跟,活下去。然后……”

“找工作好,”林晚星急忙接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鸿飞哥,我们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我们在宁州重新开始,安安稳稳过日子,远离那些是是非非!每天一起吃晚饭……”

她往前挪了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袖。

王鸿飞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目光牢牢锁住她哭红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对她的疼惜,有复仇的决绝,更有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千钧:“晚星,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语气却冷得像冰:“以前我拼尽全力帮森森上市,是因为我以为那是‘家’;可现在,我所有的执念,就是亲眼看着陈奥莉从云端摔下来,看着森森大厦倾颓,把她欠所有人的,一一讨回来!”

他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全是红血丝:“我从森森退出来,不是认输,是换个战场。这场仗,我必须赢。委屈你了,但我别无选择。”

林晚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刚才的期盼瞬间碎成粉末。

她明白,他一旦下定了决心,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闯。

那些未说出口的计划,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着刺骨的寒意,让她窒息。

她想追问他会不会受伤,想劝他别这么拼,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哽咽的“我知道了”。

她的身体轻轻发抖,心里的不安像洪水般泛滥,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她改变不了他,只能陪着他。

心酸和心疼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往前一步,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微凉的脊背上,手臂收得像要嵌进他的肉里,哭着说:“鸿飞哥,我不劝你了……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不管有多危险,我都陪着你。但你别跟她鱼死网破,我怕…… 我怕我再也没有你了,你要记得,还有我在等你,好不好?”

王鸿飞的身体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指腹笨拙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疼——这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晚星,有你在,我才觉得自己还像个人。”

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没有鱼死网破,我会小心。”

“晚星,”他转过身,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全是涩意和感激,“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谢谢你,没放弃我。”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把所有的脆弱和依赖,都藏在了这个拥抱里。

窗外,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了黑暗里,连星光都透不进来。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的寒意,吹动桌上的便签纸——那行“明晚七点,云顶茶轩‘听松’包厢”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小小的出租屋里,小鸡炖蘑菇的香气还在弥漫,温柔地裹着相拥的两人,却压不住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硝烟味 —— 那香气是晚星给的安稳,硝烟味是他躲不开的宿命,两种味道缠在一起,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