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对峙(1 / 2)

王鸿飞站在“云顶茶轩”的仿古牌坊下时,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小时。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高级点的茶舍。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像一块被投入静湖的石子,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一点点荡开这里的涟漪。

他蹲在街对面便利店门口,借买烟、买水的功夫,目光扫过进出“云顶”的每一张脸,顺便和店员攀谈。

抽完七八根烟时,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才被一个熟客老爷子的闲聊彻底证实——这哪里是茶舍,分明是个披着茶舍外衣的高档私密会所。

表面看,这是一条两百米长的仿古商业街,青石板路,飞檐翘角,十几家茶叶铺子沿街排开,家家匾额雅致:“听松”、“阅竹”、“观云”、“闻泉”……文艺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实际上,整条街都是“云顶会所”的前台。

每家茶叶店门脸后头,都连着云顶园这个庞大的园林体系。王鸿飞借着买茶叶的由头,进了三家不同的铺子,发现每家后门出去,景致全然不同——第一家后院是小桥流水,第二家推门竟是片微缩竹林,第三家直接连着一池锦鲤。

而这些蜿蜒小径,全被两米多高的密植灌木墙隔开。人走在里头,能听见隔壁小径的脚步声、隐约的谈话声,甚至衣料摩擦的窸窣,但就是看不见人影。

“这设计师以前干特务的吧。”王鸿飞嘀咕。

更绝的是功能。

他从一个常客模样的老爷子那儿套出话来——这里的每个“包间”,其实是座独立古建筑,除了能饮茶、进餐这样的基本功能。其他功能千奇百怪:有能唱K的,有带温泉汤池的,有能做木工手艺的,有能看话剧的,甚至还有能打半场篮球的。

“无人机拍下来,就是个漂亮林子。移步换景、曲径通幽。”老爷子抿了口茶,眯着眼说,“里头嘛……嘿,你想得到想不到的都有,外古内今。”

王鸿飞听得后背发凉。

陈奥莉选这儿和律师见面,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

***

傍晚六点三十分,王鸿飞踏进“听松”。

铺子里茶香袅袅,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茶饼,价格标签上的零多得让人眼晕。一个穿亚麻唐装的茶童迎上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眼睛却亮得过分。

“先生是买茶,还是有预约吗?”

“有,约的七点三十。”王鸿飞稳住声音,“我来早了。”

茶童笑容标准:“请您报一下会员号和预约电话。”

王鸿飞暗松一口气——幸亏昨晚他黑进陈奥莉助理的邮箱,把这些细节都记下了。他报出一串数字,茶童在平板电脑上轻点几下,笑容深了些。

“陈女士的预约,是吗?”

王鸿飞假意点头。

”您这边请。”

穿过店铺后门,瞬间换了天地。

一条长长的木制连廊在眼前展开,左侧是白墙灰瓦,右侧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廊下每隔三步悬着一盏纸灯笼,明明才傍晚,天还不算黑,里头却已点了暖黄的灯。

走了约莫三分钟,连廊尽头出现一栋独立建筑。黑檀木匾额上刻着“听松”二字,字迹瘦劲,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

“您请。”茶童推开门,躬身退到一旁。

包间比王鸿飞想象的大。进门是茶室,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茶台占去半边空间,墙上挂着吴冠中风格的抽象水墨。往里走还有两进,分别是休息室和小书房。

窗户开得很高,糊着宣纸,外头的天光滤进来,变成暗淡的暖灰色。

远处不知哪个包间,隐约传来极其专业的京剧试嗓声,咿咿呀呀,在寂静的园林里飘荡,更添几分虚实难辨的诡秘。

王鸿飞迅速扫视一圈。

茶台上摆着一盆微型山水盆景——太湖石堆出险峰,苔藓铺作密林,其间点缀着几株拇指高的罗汉松。

他蹲下身,假装欣赏,手却探进盆景底部。

微型录音笔只有U盘大小,通体黑色。他把它卡在两块太湖石的缝隙里,又摘了片罗汉松的叶子,轻轻盖在上面。

完美。

他起身时,茶童还候在门外,垂手而立,像个没有情绪的剪影。

“抱歉,”王鸿飞走出去,笑得有些刻意,“我好像走错包间了,我约的是‘阅竹’。”

茶童抬起眼。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能把人看穿。王鸿飞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我可能记混了,要不我出去重新确认一下?”

“好的。”茶童侧身让路,声音平稳无波,“我送您出去。”

两人沿原路返回。

刚踏出“听松”店铺后门,一个熟悉出现在门外。

正是陈奥莉。

王鸿飞立刻转身面向茶叶柜台,背对入口。茶童极有眼色地站到他身侧,从架上取下一罐茶叶:“先生,这款正山小种很适合送人,您要看看吗?”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盖过王鸿飞略显急促的呼吸。

玻璃门被推开。

王鸿飞用余光瞥见那道身影——藏青色套装,珍珠耳钉,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陈奥莉目不斜视地走向柜台后的另一名茶童,报了会员号和电话。

“陈女士是吗?听松间已经准备好了。

“杨律师到了吗?”

“还没有,约的七点三十分。”

“那我先过去。”

脚步声往连廊方向去了。

王鸿飞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