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求职(2 / 2)

“回来了?”沈梦梦保持下犬式,头朝下看着她。

“嗯。”林晚星换鞋,声音有些疲惫。

沈梦梦慢慢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却没回房间。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林晚星把包挂好,突然开口:

“我等你一会儿了。”

林晚星动作一顿:“有事?”

沈梦梦没说话,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简历的截图。姓名:王鸿飞。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眼神明亮——是两年前刚毕业时拍的。

林晚星瞳孔一缩。

“这是……鸿飞哥的简历?怎么在你手机里?”

沈梦梦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盘起腿。瑜伽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但她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HR群里传的。”她声音压低,“有人打了招呼,让我们‘注意’这个人。”

林晚星盯着手机,手指无意识收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梦梦看着她,“你的鸿飞哥,可能得罪什么大人物了。至少在宁州,正规公司不敢用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楼下传来孙阿姨边打扫卫生,边和她老公范叔交谈的声音。这些声音不大,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你确定?”林晚星声音发干。

“他来我们公司面试过了。今天本来要筛他的简历,总监直接在群里说‘这个跳过’。”沈梦梦拿回手机,锁屏,“我问了句为什么,总监私聊我,说上面交代的,别问。”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星:“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爸要是知道我把这些消息外传,非撕了我。”

林晚星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王鸿飞最近的笑容,想起他吃饭时偶尔的走神,想起他说“就是面试多了有点累”。

那不是累。

是知道自己在撞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林晚星抬起头,眼睛里有急切的光,“梦梦姐,你的工作室能不能……先让他过渡一下?之前工作室困难的时候,鸿飞哥也帮过忙的,你还记得吗?”、

去年与梦同声经营困难,沈梦梦屡次打退堂鼓,王鸿飞给沈梦梦出了个详尽又实用的改进方案。就是那些点子,让工作室起死回生,走上正轨。

沈梦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晚星,不是我忘恩负义。”她声音很轻,“工作室现在刚有起色,接的活儿都是企业单——有声剧是文化公司的,广告是品牌方的,短视频配音接的是M机构的。我们得罪不起任何甲方。”

她看着林晚星的眼睛:“如果让人知道我们录用了被‘打招呼’的人,以后这些单子,可能就没了。不是我一个人,工作室虽然不大,也后好几个正式员工了。还有小白,我要对他们负责。”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不至于吧”,但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起沈梦梦半夜还在改音频的疲惫,想起董屿白为了拉客户一个公司一个公司上门找生意,想起工作室账上终于有盈余时大家抱在一起欢呼的样子。

她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林晚星低下头,手指揪着沙发垫的边缘,“谢谢梦梦姐告诉我。”

沈梦梦拍了拍她的肩,起身回房间。走到门口时,她停住,没回头:

“晚星,有些事儿……你得让他自己知道。拖得越久,越难办。我看不如离开宁州,外面的天地更广。”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

她回到一楼客厅,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茶几上还放着她的医学课本,翻开的那页讲心脏解剖,彩色插图上,心室心房结构清晰。

人心可比心脏复杂多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王鸿飞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晚星?”王鸿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怎么了?我刚在改简历……”

“鸿飞哥,” 林晚星打断他,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别改了,没用的。”

电话那头,键盘声骤然停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王鸿飞的声音沉了下来,像被夜色浸透:“是森森……不,是陈奥莉,封锁我的事?”

他没有用“是不是”。原来他心底早就知道答案,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盖章确认。

“你……知道了?”林晚星的声音在抖。

“我猜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只是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绝,连条缝都不留。”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沙发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着茶几上的医学课本,彩色插图里的心脏结构清晰可见,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收缩不了,也舒展不开。

“他们不让宁州的公司录用你。” 她哽咽着说,“鸿飞哥,要不,我给我爸说一声,你回云港吧,去明筑设计试试。正好,我爸那头也需要人帮忙。”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王鸿飞的声音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逃吗?不。”

他抬头看向窗外,宁州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写字楼的灯光,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他们想让我在宁州走投无路,那我就 ——”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逼他们摊牌。”

林晚星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坐在沙发上,忽然没了声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掉下来;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她低头看向茶几上的医学课本,翻到的那页刚好写着 “应激反应”:个体在遭遇重大挫折后,或选择逃离,或选择战斗。

可她忽然想起沈恪,在给她讲这部分内容时,曾补充过:“课本只写了两种典型反应,但现实里还有第三种,是课本没提的‘木僵’。”

“遇到超出承受极限的压力时,有人不会逃,也不会战,而是会陷入短暂的麻木停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这不是懦弱,是身体在保护自己,避免被压力压垮。”

原来,她现在就是这样。

沈恪还说过,“每条船都有自己的航速。”

可如果暴风雨已经不允许你慢慢航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