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下落(1 / 2)

周六上午十点,宁州市西城区派出所。

办事大厅里光线明亮,空调开得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纸墨气息。几个市民坐在长椅上等待,窗口后的民警正低头处理文件,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林晚星坐在靠墙的蓝色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刚填完的《失踪人员登记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 —— 那里本该放着一小瓶舍曲林,这几天忙着找王鸿飞,早被她忘在了床头柜抽屉里。

沈恪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 屏幕上是蒋凡坤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张所今天值班,我进去打个招呼,你俩先按流程走。”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警服的女民警拿着文件夹走过来,在林晚星面前站定:“林晚星女士是吧?王鸿飞的案子,我们这边需要再确认几个细节。”

林晚星立刻坐直。

“您最后见到他本人是什么时候?” 民警翻开记录本。

“上周三晚上。” 林晚星声音有些紧,“在他租的房子里。后来就只是周四上午九点收到他发的消息,说下午三点坐高铁回云港。”

“消息能给我看看吗?”

林晚星把手机递过去。民警仔细看了聊天记录,又对照了登记表上的时间,点了点头。

“他平时有什么疾病史吗?或者需要长期服药的?”

“没有。” 林晚星摇头,“他身体很好。”

沈恪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收紧了。他比谁都清楚,需要长期服药的人不是王鸿飞,是身边这个强装镇定的小姑娘。也知道王鸿飞于她而言,不止是男朋友,更是撑着她走过鬼门关的那根拐杖。

民警合上文件夹:“行,基本情况我们记录了。如果有进展会通知您。不过……” 她顿了顿,“成年人失踪案,通常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有实质性进展,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林晚星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恪这时站起身,对民警微微颔首:“辛苦您了。”

“应该的。”

民警转身离开。沈恪重新坐下,侧头看林晚星:“凡坤那边应该快出来了。”

他刻意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 不烫,还好,没有因为焦虑引发低烧。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蒋凡坤从所长办公室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肩章两杠一星的中年警察。两人边走边聊,蒋凡坤还拍了拍对方的肩,看起来很熟。

“行,那这事儿就麻烦张所了。” 蒋凡坤笑道,“回头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客气什么。” 张所长也笑,“不过你那酒量可得练练,上次三杯就倒,太丢人了。”

“我那是让着你 ——”

蒋凡坤走过来,冲沈恪和林晚星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走出办事大厅,在派出所门口的花坛边站定。

“怎么样?” 沈恪问。

“登记完了就行,张所说会重点关注。” 蒋凡坤看起来很乐观,“不过他也说了,这种案子急不来。王鸿飞是个成年人,有完全行为能力,万一他只是自己不想跟人联系……”

“不会。” 林晚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鸿飞哥不会这样。”

蒋凡坤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

初夏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派出所门口的老槐树上,知了开始断断续续地叫。远处早点摊的油条香气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沈恪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边吃边等消息。早上凡坤带来的小笼包,你一点都没动,现在已经凉了。”

他太清楚,她这几天没吃药,空腹太久容易头晕心悸。

林晚星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蒋凡坤接过话,“人是铁饭是钢,你要是在这儿低血糖晕过去,你哥该心疼了。”

这话说得直白,林晚星愣了一下。

沈恪轻笑:“他说话就这样,别理他。”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道理是对的。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干净。他家的面汤是骨汤熬的,养胃。”

面馆就在派出所斜对面,门面不大,但收拾得整洁。三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恪点了三碗牛肉面,又要了两碟小菜,特意嘱咐老板:“少放辣,多加点青菜,面煮软一点。”

蒋凡坤却瞥了沈恪一眼,挑了挑眉,没吭声。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

林晚星拿着筷子,半天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筷子尾端,指节泛白。沈恪也没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到她碗里,又添了一筷子青菜:“多少吃一点。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胃会受不了。”

他刻意避开了 “吃药” 两个字,怕戳破她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

蒋凡坤吸溜了一口面,含糊道:“要我说,你也别太担心。王鸿飞那小子我见过两次,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种人,到哪儿都能活得下去。”

“蒋凡坤。” 沈恪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我说实话啊。”蒋凡坤放下筷子,“你们想,他能跟陈奥莉那种人周旋那么久,手里还握着她的把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脑子够用,手段也有。这种人就算真遇上事儿,也未必就吃亏。”

这话听着糙,但莫名有几分道理。

林晚星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你是说…… 鸿飞哥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我没说。” 蒋凡坤立刻否认,“我就是让你别往最坏处想。”

沈恪低头吃面,没插话。他想起上次在医院偶遇王鸿飞的场景,那人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眼神沉得很,不像是会被动挨打的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吃得慢,动作从容,和蒋凡坤的风卷残云形成鲜明对比。心里却在盘算 —— 等会儿送她回宿舍,得想个办法,让她把药吃上。

一碗面吃了大半,林晚星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的座机号码。

她立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刚才那位女民警的声音:“林晚星女士,您还在附近吗?关于王鸿飞的事,有一些新情况需要跟您同步。”

“我在!我就在对面面馆,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起身就往门外跑。沈恪和蒋凡坤对视一眼,扔下钱也跟了出去。

派出所办事大厅。

女民警站在窗口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见林晚星跑进来,她抬了抬手:“别急,先坐。”

林晚星在窗口前的椅子上坐下,呼吸还没平复。沈恪和蒋凡坤站在她身后。

“我们刚才通过内部系统查询,” 民警翻开文件夹,“王鸿飞目前没有失踪。”

林晚星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 民警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他昨天上午被西城区看守所收押了,现在正在配合调查。”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晚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指腹泛白。沈恪的心猛地一沉 —— 他太熟悉这个反应了,这是她情绪崩溃前的征兆。

沈恪眉头微蹙,蒋凡坤则 “啧” 了一声。

“看守所?” 林晚星终于找回声音,“为什么?他犯了什么事?”

“具体案情在调查期间,我们这边看不到详细信息。” 民警合上文件夹,“按照规定,收押后应当通知家属。但昨天看守所联系了他在云岭省清溪市红水乡的亲属,没联系上,已经把通知记录归档,同步给了办案机关。因为他从森森离职后,还没有固定工作,社保、档案都在过渡中,无业也没有固定住所,所以单位和社区也没通知。”

“那……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林晚星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这要看案件调查进展。” 民警语气公事公办,“如果情节严重,可能会转为刑事拘留,之后移送检察院。”

林晚星脸色白得像纸。

沈恪这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 —— 他怕她撑不住倒下。

他对民警微微颔首:“同志,我们是报案人,也是他朋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了解具体情况?或者…… 申请会见?”

“现阶段只有直系亲属或委托律师可以申请会见。”民警摇头,“你们不符合条件。而且律师会见也得先提交委托手续,经办案机关同意才能安排。”

蒋凡坤忽然开口:“张所在吗?我跟他打个招呼。”

民警看了他一眼:“张所长在开会。而且这种事,打招呼也没用,程序就是程序。”

话说得直接,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