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窗外是黄浦江凛冽的寒风和两岸璀璨的灯火，百年历史的欧式建筑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沉淀已久的傲慢与奢华。
私人会客厅内，暖气开得很足，留声机里播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这里没有FaceCss创业基地的热血与喧嚣，只有资本世界特有的冷酷与精密。
林晨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审视。
梁振霆，培生集团（Pearson）大中华区总裁。
作为全球最大的教育出版集团，培生在2013年的地位如同教育界的“罗斯柴尔德”。
他们掌握着全球最核心的教材版权、考试标准（如PTE、A-Level）以及庞大的英语教学网络。
“林总，尝尝这酒。”
梁振霆轻轻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这是1982年的麦卡伦，庆祝我们初次见面的好东西。”
“梁总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喝酒吧。”
林晨淡淡地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当然。”
梁振霆放下酒杯，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林晨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培生集团那个着名的“Interrobang”（疑问惊叹号）Logo，下方是一行烫金的英文：Proje - A Proposal（独角兽计划 - 收购提案）。
“我知道FaceCss刚刚融了D轮，估值很高。”
梁振霆身体后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但D轮的钱，总有烧完的时候。而且，面对百度的流量封锁和未来的政策风险，林总不想找个更大的靠山吗？”
林晨翻开文件，目光扫过第一页的核心条款。
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那个数字时，眉毛还是微微挑了一下。
交易对价：5亿美元（现金+股票）。
收购标的：FaceCss 60% 股权。
在2013年，5亿美元对于一家中国互联网教育公司来说，绝对是一个天价。
这不仅意味着FaceCss的估值直接被抬升到了近8.
5亿美元，更意味着林晨和他的创始团队可以瞬间实现财务自由，套现数亿人民币。
“很有诚意。”
林晨合上文件，语气平静，“5亿美元，买一家成立7年的公司，梁总的手笔很大。”
“FaceCss值这个价。”
梁振霆微笑道，“我们看中的，是你们沉淀在K12领域的错题数据，以及在东南亚刚刚铺开的线下网络。培生有全球最好的内容，你们有最好的渠道和算法，这是天作之合。”
“但是，”林晨话锋一转，手指按在文件的第18页，“这一条‘非核心资产剥离’是什么意思？”
梁振霆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意。
“哦，那是为了业务协同。”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培生在全球拥有完善的成人英语和职业教育体系。FaceCss目前的考研、公考业务，虽然增长不错，但与集团的战略重心冲突。而且，坦白说，中国的考研市场太‘土’了，利润率低，又充满了版权风险。”
他身体前倾，盯着林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收购完成后，FaceCss只需要专注于K12领域，做中国的‘培生青少儿’。至于考研和公考业务，我们会将其剥离、关停，或者并入培生的边缘部门。”
林晨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梁总，您这哪是收购啊。”
林晨靠回沙发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是‘阉割’。”
梁振霆的脸色微微一沉。
“林总，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叫战略聚焦。”
“以前有个护肤品牌叫‘小护士’，被欧莱雅收购后，雪藏了，为了给卡尼尔让路。还有个牙膏品牌叫‘中华’，被联合利华租用后，彻底成了别人的嫁衣。”
林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滩的万国建筑群。
“FaceCss的考研业务，不是什么‘非核心资产’。那是我们连接大学生的桥梁，是我们‘全龄段教育’最关键的一环。甚至，那是我们未来反向输出成人教育的起点。”
林晨转过身，看着梁振霆，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FaceCss不会卖。K12不卖，考研更不卖。”
梁振霆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那份价值5亿美元的文件，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