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春节刚过,江城的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但FaceCss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却冷峻得像是一场外科手术的现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一侧,坐着林晨、赵雪儿、周扬和苏小雨;另一侧,则是清一色深蓝西装、神情严肃的中金公司(CICC)保荐团队,以及容诚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专家。
这是FaceCss启动A股IPO辅导的第一周。
“林总,赵总,恕我直言。”
中金的保荐代表人老张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将一份厚达两百页的《尽职调查初步报告》推到桌子中央,“虽然FaceCss的营收和利润数据非常漂亮,甚至超过了很多主板上市公司,但如果按照A股‘发审委’的标准,你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穿着华丽礼服,但身体里埋着好几颗雷的巨人。”
“雷在哪里?”
林晨手里攥着签字笔,神色平静。
他知道,上市就是把公司扒光了给人看,有问题是正常的,没问题才不正常。
“三大硬伤。”
老张伸出三根手指,语速极快且犀利:
“第一,历史沿革问题。你们在2011年并购‘博文教育’时,部分小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瑕疵,签字页有代签嫌疑。一旦上市,这可能被认定为股权权属不清。”
“第二,跨境业务资质。FaceCss在东南亚开设了上百家体验中心,虽然在当地有营业执照,但缺乏中国教育部门和商务部门认可的‘境外办学资质备案’。A股对跨国业务的合规性审查由于涉及外汇和监管,向来是严之又严。”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数据安全。”
老张的目光转向周扬,“你们拥有两百万考研和公考用户的详细数据,包括身份证号、学籍信息甚至家庭住址。而且,你们还在东南亚有大量数据跨境流动。现在的监管风向正在收紧,如果拿不出国家级的数据安全背书,发审委那一关,绝对过不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能让IPO进程瞬间停摆,甚至胎死腹中。
赵雪儿翻看着报告,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合上文件,看向老张,气场全开:
“张总,请你们来,就是为了排雷的。三个月,这是我们的底线。不管多难,我们必须在5月前向证监会递交招股书。”
她转头看向团队,眼神坚定:
“分工吧。”
赵雪儿揽下了最繁琐的股权清理工作。
并购博文教育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当年的那些小股东,有的出国了,有的转行了,甚至还有一个失联了。
“赵总,那个持有0.5%股份的小股东联系上了,他在西藏开民宿,如果不当面签字确认当年的转让真实有效,这0.5%的瑕疵就会成为上市路上的绊脚石。”
法务总监汇报道。
“定最早的机票,我亲自去。”
赵雪儿没有丝毫犹豫。
接下来的两周,赵雪儿仿佛回到了刚创业时那种拼命三娘的状态。
她带着律师团队,飞遍了半个中国,一个一个地拜访当年的博文教育股东,补签确认函,录制视频证词,将FaceCss的历史沿革梳理得如同教科书般清晰。
当她在拉萨的高反中,拿到最后一份签字文件时,她给林晨发了一条微信:
“地基打牢了,这下谁也别想在股权上做文章。”
与此同时,远在吉隆坡的陈浩,正陷入一场与官僚主义的肉搏战。
要拿到国内认可的“境外办学资质”,首先得让东南亚当地政府出具最高级别的合规证明。
“浩哥,马来西亚教育部那边说,审批流程至少要走半年。”
当地的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
“半年?半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陈浩扯了扯领带,吉隆坡的湿热让他浑身黏腻。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一堆英文、马来文混杂的文件,狠狠地拍了桌子。
“找拿督!找商会!找我们在‘提分挑战赛’里积累的所有人脉!”
陈浩拿出了他在街头混迹时的那股匪气,但也带着成熟后的策略,“告诉他们,FaceCss上市是为了做大做强,是为了给东南亚带来更多教育资源。谁帮我们搞定这个章,谁就是FaceCss永远的朋友。”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浩频繁出入各种宴会、政府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