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击穿灵魂的叩问(2 / 2)

张廖定定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张,手臂举起又放下。

他想轻轻拍打齐雪的后背,安抚泣不成声的她。

后悔像潮水一样,跟着哭声一波波朝张廖袭来。

他想说的话化成叹息从他嘴里吐出,疼得他无法呼吸。

兴许是哭累了,齐雪的哭声变成小声抽噎,她想推开张廖,可整个身子就像粘在上面一样,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齐……齐娘子……我……”

齐雪好奇抬头,眼波流转间,无限忧伤涌动。

张廖低头,视线里的关切深邃包裹。

他轻轻附耳,温柔的语气喷在她耳畔。

“齐娘子,对不起,我……”

“那个……你……”

“你能把我写的反诗,还我吗?”

啪!

脆生生一巴掌,齐雪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力气全用了。

张廖的口水合着一抹猩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个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齐雪整个人骑到张廖身上,压着他向后仰躺,后脑勺落地的声音像是在砸核桃。

齐雪左右开弓,张廖王八拳狂抡,两人像泼妇一样厮打在一起。

陈鸿烈站在青砖房门口,看着急转直下的画风,人都傻了。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她是故意献殷勤,但他习以为常,心中也难免轻视。

可这姑娘,刚刚那些话,字字诛心,让人心痛,又让人佩服。

可现在呢?

刚刚那个坚强的姑娘,怎么又变成泼妇了!

“够了!张廖!你看你的样子!”陈鸿烈语气里已经带了些许杀意“鸡争鹅斗,没点读书人的样子!”

哗啦啦,船厂里,还在吃饭的匠户、驻守的亲兵、齐雪的哥哥、爹娘,这些早就听见动静的人,开始上前拉架。

俩人被两拨人拽住,却完全分不开,齐雪已经被抱起来双脚离地,但她依然揪着张廖的头发。

张廖脸被挠得不成样子,鼻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一手捂着鼻孔,另一只手还不忘捶打齐雪几下。

俩人互不相让。

张廖没再把齐雪看轻,没再把她看成所谓的贱籍,也没把自己看成多高高在上的氏族子弟。

陈鸿烈同样如此。

船厂老少是打心眼里佩服齐雪,且不说先前大火时,她打跑了知县的人,就说现在!

现在她跟无锡张家的公子、陈家幕僚汤先生的徒弟,打成这样。

谁敢?

恐怕没人敢!

“囡囡,别打了!”被挤出人群的齐老爹,跳着脚喊。

“齐姑娘打得好!戳他眼珠子!”也不知道是谁,还帮着支招。

陈鸿烈四下寻摸,没找到声音来源。

这俩人起码用了一刻钟才被拉开。

眼下,两人狼狈不堪地站在青砖房里,像犯错的孩子一样耷拉着脑袋。

陈鸿烈端坐中央,一脸严肃,亲兵站了一排挡住门口,匠户们推搡在门外,想看得更清楚。

“张廖!若不是看在汤先生面子上,我现在真想……”陈鸿烈反握剑鞘的手咯咯作响,“我真想……”

齐雪哪里舍得放过给张廖拆台的机会,赶紧接茬,喊道:“把他砍成臊子!”

陈鸿烈:“对!砍成臊子!”

夸张的话,有些孩子气,让众人想笑,但碍于现在的气氛,只能强憋着。

张廖一指齐雪“你!”紧接着又赶紧捂住鼻子。

“好了,张廖,此事我不声张,张家跟汤先生也不会知道。”

陈鸿烈语气平和了一些:“我是跟在齐姑娘后面出来的,你俩说了什么我都知道,张廖,人家打你,冤吗?”

张廖:“不冤,是我混蛋!”

陈鸿烈心下稍安,这样最好,毕竟事情闹大了,自己老爹顾忌汤管家的面子,少不了责骂自己,齐雪也可能因此受责罚。

结果皆大欢喜,最后以张廖赔了齐雪两吊钱收尾。

陈鸿烈也给了齐雪一罐他们家祖传的金疮药,张廖那边运气则没那么好。

陈鸿烈不理他,匠户们也嫌弃他,那些亲兵看自家将军偏向齐雪,也都绕着张廖走。

他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小屋,费劲地擦拭身上的青紫。

脸上的伤火辣辣地疼,脑袋晕晕胀胀的。

窗棂洒进来的阳光里,纷飞的灰尘金黄金黄,映在铜镜上,让他可以看清脸上哪里有血,好擦一擦。

船厂里,还能帮他的,恐怕只有这束从窗户漏进来的夕阳了。

屋子陡然一暗,他有些看不清铜镜里的画面,转头去看是谁那么没眼色,挡了光。

张廖有些惊讶,因为那人是齐雪。

“开饭了!”

齐雪的话稀松平常,但让他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自己。

齐雪招牌性的坏笑又挂了起来:“我娘给你炖了鸡汤,说给你补补身子!”

“哈哈哈哈!”

笑声越飘越远,张廖也不生气,玩笑似的去追打着齐雪,往青砖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