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失去味觉的舌头(1 / 2)

红桥医院的早晨不再有那种混合著消毒水和下水道反味的独特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雪松香氛。

那是孙立花了大价钱搞来的中央空调扩香系统,据说能让人“闻出钱的味道,从而產生努力活下去赚钱付医药费的动力”。

金都广场那栋曾经像烂尾怪兽的大楼,如今已经彻底完成了“去工业化”改造。

孙立穿著定做的意式手工皮鞋,踩在造价每平米八百块的进口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得像硬幣落袋。

他身后跟著两个刚招来的行政助理,手里捧著平板电脑,隨时记录这位“大管家”的指示。

“那个绿植,叶子有点黄了,扣保洁公司两百块。”孙立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盆发財树,“还有,那个导诊台的那个小护士,笑得不够灿烂,告诉她,这是也是收费项目的一部分,给我把牙齿露出来。”

助理飞快地记录。

罗明宇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还是那把写著“专治不服”的摺扇,但这回扇骨换成了紫檀木的。

他看著焕然一新、甚至有点暴发户气质的大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孙,你把卫生间门把手镀金这事,是不是有点过了”罗明宇指了指不远处闪闪发光的洗手间,“那是铜的吧”

“这是『尊贵感』。”孙立理直气壮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咱们现在的定位是国际医疗中心,来的都是查尔斯、哈桑这种级別的肥羊……哦不,贵宾。人家那是上厕所吗那是排泄尊严。再说了,铜能杀菌,符合院感要求。”

罗明宇懒得跟他辩解医学常识。

自从评级通过,加上卖了几个专利,红桥现在的帐面资金充裕得让孙立每天半夜都会笑醒。

“新来的检验科主任到了吗”罗明宇问。

“到了,在实验室。不过那人……”孙立表情有点古怪,“有点难搞。刚来就报废了咱们三台离心机,说是有『微弱的不平衡震动』,他听著难受。”

罗明宇收起摺扇:“去看看。”

还没走到检验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对!这不对!这里的ph值偏差了0.01!这是污衊!这是对科学的褻瀆!重做!全部重做!”

实验室里,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两层手套、头上还套著浴帽的男人,正拿著一把游標卡尺,测量试管架的间距。

他叫严谨,人如其名,前协和医院检验科副主任,因为强迫症严重到每天要洗手一百次、无法忍受任何数据误差而被排挤,最终辞职。

看到罗明宇进来,严谨手里的卡尺也没放下,指著那一排进口生化仪:“罗院长,这机器不行。加样针的轨跡有0.5毫米的偏移,虽然在厂家误差范围內,但我看著噁心。必须校准。”

“校准一次要两万。”孙立在旁边插嘴,心疼得直抽抽。

“不校准出来的数据就是垃圾。”严谨头也不回,“垃圾数据就会导致误诊,误诊就会死人。你是要两万块,还是要人命”

这个逻辑闭环让孙立哑口无言。

“校。”罗明宇拍板,“另外,把那台哈希的分光光度计给他配上。严主任,我不管你一天洗几次手,我要的数据,必须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

严谨终於转过身,隔著护目镜打量了罗明宇一眼:“只要钱到位,我能给你把红细胞一个个数出来。”

就在这时,张波匆匆跑来,脚下的步子有点乱,显然还没適应这种不需要跨越电线和废料堆的平整地面。

“师父,诊室来了个怪人。”张波压低声音,“法国人,带了个翻译。说是舌头坏了,看了好多家医院都查不出毛病。那个翻译態度很傲,说要是咱们治不好,就要在推特上曝光我们『国际部』是骗局。”

罗明宇眉毛一挑:“舌头坏了也是厨子”

“不是,是品酒师。叫皮埃尔,据说是罗曼尼康帝酒庄的御用顾问,那条舌头投保了五百万欧。”

诊室的设计风格走的是“新中式极简风”,墙上掛著张大千的泼墨山水(贗品,孙立从潘家园淘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艾草香。

皮埃尔坐在红木椅上,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只是脸色灰败,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手帕,时不时擦拭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