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走到那箱破碎的瓷片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上好的手绘青花,白底蓝花,画的是喜鹊登梅,碎得让人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
刘山的心随着这声叹气提到了嗓子眼。
苏妙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怒容,反而露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刘山哥,先不说这个。我问你,蹭到别人的三轮车,你人摔着没有?”
刘山一愣,讷讷道:“没、没有,就吓了一跳……”
“三轮车呢?坏没坏?”
“车没事,就刮了点漆……我也赔他钱了。”
“那就好。”苏妙禾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人没事,车没事,客情也能弥补,这就不算坏。”
她转过身,指着那堆瓷片:“这罐子,碎了确实可惜。但你知道它为什么碎吗?”
刘山茫然摇头。
“因为它太‘脆’了。”
苏妙禾语气平静,“老宅民宿要走得长远,用的东西不能只是好看,还得经得起磕碰。”
她深呼吸:“这次碎了,倒是提醒我了——咱们该定一批更结实、更古朴耐用的陶罐,哪怕没那么精细,但像咱们这的土地一样,实在。”
她看着刘山依旧不安的脸,声音放得更缓:“刘山哥,你在我这儿做了这么久,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最近事情是多,又赶上下雨,谁还没个差池?”
苏妙禾淡定:“这是意外,我会跟商家商量一下,这是包装不够好,瓶子品质也不够好。……工钱照发,不用你赔。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认真:“你要记住交通安全是头等大事。今天只是剐蹭,万一明天是更危险的情况呢?以后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一起解决。”
刘山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个朴实的汉子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记住了,苏老板!以后一定!”
“行了,”苏妙禾拍拍他的胳膊,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去帮王婶准备午饭吧。哦对了,那些碎瓷片别扔——挑点花纹完整的,磨磨边角,回头让沈知瑶想想办法,说不定能嵌在花圃边上当装饰,废物利用嘛。”
她又冲着院子里其他竖着耳朵听的帮工笑道:“都听见啦?以后谁的车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感觉太累心神不宁,都别硬撑。咱们这儿,人比东西金贵。”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刘山抹了把眼睛,脚步踏实了许多,转身干活去了。
沈知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手肘碰碰苏妙禾,压低声音笑道:“可以啊苏老板,这胸怀,这格局!碎了一箱损失大几千,愣是让你说成了‘产品升级研讨会’和‘安全生产教育会’。”
苏妙禾望着刘山忙碌的背影,也笑了笑,轻声说:“谁都有不顺的时候。他肯认错,肯担责,就值得再给机会。”
她顿了顿,望向依旧阴沉的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再说了……最近这‘麻烦’,恐怕也不全怪他们。”
窗台上,喵飞“喵”了一声,跳下地,走到那堆碎瓷片旁,用爪子拨了拨其中一片画着半朵梅花的瓷片,然后轻轻推到苏妙禾脚边,仰头看她,又低头挠她裤脚。
苏妙禾发现不对劲,蹲下抱起它。
“怎么啦,喵飞?不舒服吗?”
喵飞向着屋檐下旺飞喵了一声,声音有点凄凉。
苏妙禾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旺飞病恹恹地趴在窝里,连最爱的灵泉肉粥,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面前。
它没了往日的精神,自然也就撤去了无形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