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人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家在半山腰上,喊一嗓子整个山谷都听得见。父母经常不在身边,只有爷爷带着你。
你最快乐的时候就是过年那几天,常常爬上高高的树梢眺望,看看爸爸妈妈是不是背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不是这样的!红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爸妈早就死了!
姚静怡像是没听见他的反驳,继续讲故事:然而快乐是短暂的,爸爸妈妈很快又要走了,只剩下你和爷爷。
有一天,孩子实在太想爸爸妈妈了,于是半夜爬起来就跑。
他跑到了县城,跑到了省城,跑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美女警官,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红衣人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姚静怡不理他,继续发神经似的说道:不知道跑了多少小时,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山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红衣人突然插话:尹倩倩和王秘书是我毒死的。说完这话,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补了一句: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姚静怡接着讲故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深山老林这样跑,稀里糊涂睡着也是可以想象的。
就这样睡着了。突然一声老虎的咆哮,小孩吓醒了,猛地爬起来朝声音的右边跑了几步,的一声就滚落到了山脚下。
第二天早上,一大片浓雾像一条纱巾,把昨天的一切都抹去了。小孩被慈安寺的静安师傅发现,抱上山了。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小孩康复了。
红衣人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静安师傅问他是谁,他说不知道;问他爸妈是谁,也不知道;连抚养他的爷爷是谁,也不记得了。原来小孩得了失忆症。
红衣人冷笑一声,不再言语,那副不屑的神情仿佛在嘲笑姚静怡的无聊。
在慈安寺待了三年后,被一个来旅游的外国人收养了。办完手续,踏上了一条异国他乡之路。
在M国经过洗脑、读书,长大成人后,成了国际邪教组织成员,又被派回了南海市。
红衣人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眼睛斜视了一下,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姚静怡见他不说话,就把以上的内容重复了一遍,两遍,三遍...说到第三十八遍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七点钟。
这时满天的晚霞像一场大火,从海边越烧越旺,煞是好看。
夕阳的余晖透过审讯室的小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姚静怡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但她仍然坚持着正要开始第三十九遍的时候,红衣人终于崩溃了:美女警官,求你了,别讲了!我坦白,我全都交代!
听说红衣人终于开口,观察室里的东方欲晓、陈科长、老张他们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东方欲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得不佩服学妹的耐心和心理战术,这种连篇累牍的讲述看似无聊,却真正攻破了红衣人的心理防线。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东方欲晓心里嘀咕,改天得好好问问。
透过防弹玻璃,他们看到红衣人开始交代:平剧团演戏的尹倩倩,是我毒死的;文体厅的王秘书,也是我毒死的。用的是人工智能苍蝇,脚上携带五毒散。
至于五毒散怎么从云南弄到南海的,是我命令手下去干的。
至于我的经历这么清楚...可能是我偷渡过来的,你们这里没有我的信息。
就在这时,东方欲晓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领导打来的,赶紧接起来:是的,今天正在审呢,还是学妹厉害,虽然花了一天一夜,但总算招了。哦,好的,一定庆祝。
东方欲晓刚挂电话,审讯也结束了。
姚静怡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红衣人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墙角,整个人都垮了。
学长,搞定。姚静怡轻轻拍了拍东方欲晓的肩膀,不过...她压低声音,他的故事我只猜对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还没完全交代。
东方欲晓正要细问,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慈安寺静安师傅已于上月圆寂,死因不明。
东方欲晓猛地抬头,看向审讯室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好照在红衣人脸上,东方欲晓惊愕地发现——那人的嘴角竟然又浮现出那抹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这场游戏,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