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陈星紧握的右手上。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掰开那冰冷僵硬如同铁钳般的手指。
里面是一张被血浸得透湿、变得软塌塌、边缘卷曲的照片。
东方欲晓将照片拿到眼前昏暗的光线下,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九年前?错误?清算?!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脑髓里!
九年前,正是师父赵山河害死的日子!什么错误?谁的错误?!清算?!谁来清算?!
东方欲晓的脑子嗡嗡作响,头痛欲裂,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和疑问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已经彻底咽气的陈星,那只原本死死捂着腹部的左手,因为姿势的改变,突然无力地滑落开来,露出了腰间的真实情况——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致命的、需要双手按压的严重伤口!
只有一道不算太深、甚至已经开始凝固结痂的划伤!
而之前鼓胀衣物下藏着的,赫然正是一把安装了紧凑型消音器的手枪!
此刻正冰冷地别在他的裤腰上!
叛徒……
张敬雅视频里说的是真的……陈星果然……
东方欲晓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压下呕吐的欲望,眼神变得冰冷彻骨。
“呜啦——呜啦——呜啦——”
刺耳、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包围了车库的各个入口。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粗暴地、疯狂地刺破车库的昏暗,如同舞台追光般精准地打在他的身上,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无所遁形。
东方欲晓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微微一缓——他以为是队里的人或许接到了什么通知,终于赶来了。
然而,刺眼的灯光中,驶入车库并猛地刹停在他面前的,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辆刑警队的车。
车门快速打开,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为首的一人,四十多岁年纪,面容严肃得没有一丝表情,直接亮出一个深色的证件,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地宣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六七个人猛地涌了进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呈半圆形将两人围在中间!
“市纪委,王海海!”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冰冷地定格在东方欲晓脸上,特别是他手中那把依旧举着的枪,以及…散落在他脚边的三捆醒目的百元大钞。
“东方欲晓同志!”王海海的声音严厉,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在此地涉嫌收受巨额贿赂,金额高达三百万!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还私自携带枪支!”
刺目的执法记录仪灯光猛地亮起,毫不留情地打在东欲晓苍白失措的脸上。
而几乎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瞬间,“许泽彬”早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捡起地上的面具扣回脸上(虽然扣得有些歪斜),并且高高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变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委屈,演技精湛:
“警官!你们来得正好!救命啊!他…东方队长他逼我给他三百万!说是不给钱,就伪造证据把我送进去!我这是被迫行贿啊!他这是敲诈勒索!”
他又补充说道:“他刚刚在地下车库,我好像听见一声枪响,刚才肯定有人中枪了。”
东方欲晓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冰冷彻骨。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九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为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师傅的死,敬雅的死,他的停职…直到此刻!人赃并获!
他真正地站在这个陷阱的最中央,百口莫辩。
窗外,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震雷炸响,仿佛天崩地裂。
在刺目的闪电光亮和纪委人员掏出明晃晃手铐逼近的刹那,东方欲晓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戴回面具、正在扮演受害者的“许泽彬”。
也许是因为刚才撕扯衬衫和匆忙戴回面具的动作,对方的领口有些歪斜。
闪电照亮一切的瞬间,东方欲晓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许泽彬”衬衫领口的内侧,一个若隐若现的暗色纹身!
那纹身的图案…他死也不会忘记!
那是一艘正在破开浪花的古代帆船侧影,船帆鼓满,造型古朴而诡异——与他从敬雅遗物中找到的、她临死前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用血画下的图案…
一模一样!
那是…“船长”的徽标?
一个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窗帘后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那身影的轮廓……纤细、熟悉……像极了……东方欲晓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车窗被无情地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在引擎发动的轰鸣声中,他隐约听到副驾驶位上那个为首的纪委人员,正对着隐藏的耳机麦克风,用极低的声音汇报:
“……目标已控制。‘船长’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