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四十二岁，振东远洋运输公司的运营部副总监，我们盯了三个月，昨天才最终锁定，掌握了他可能与‘影子’集团进行非法资金往来的关键证据。本来计划今天下午，等他离开公司后，就实施保护性询问。”
陈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指用力握着鼠标，指尖冰凉：
“今天早上七点零五分，他被晨跑的路人发现，‘失足’从临江的观景平台坠入江中。打捞上来时，已经断气超过六小时。”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东方欲晓：
“死亡时间，就在我们内部会议决定动他的四小时之后！老大，四个小时！我们的会议纪要墨迹还没干透，他就已经成了江里的一具浮尸！”
这不仅仅是灭口。
这是挑衅！是警告！
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整个“烛龙”小组，尤其是他东方欲晓的脸上！
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我想掐断的线，你们连碰的机会都没有！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设备风扇运转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技术骨干小赵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喃喃自语：
“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对手该有的速度。我们的行动是绝对保密的，参会人员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核心成员……”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看东方欲晓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老大，头儿……咱们内部……是不是……真的不干净了？”
他没敢把“内鬼”两个字说出口，但那无形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东方欲晓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像探照灯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惊慌、恐惧、疑虑，或是……隐藏在深处的异样。
陈科的愤怒是真的，小赵的恐惧也不似作伪，老李的忧虑显而易见……但，真的如此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东方欲晓贴身口袋里的那部最高加密等级的卫星电话，突兀地震动了一下，短促而有力。
几乎是同一瞬间，陈科放在控制台上的私人手机也屏幕一亮，发出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东方欲晓面无表情地掏出卫星电话，屏幕上只有来自最高权限代码的三个字，冰冷而不容置疑：「速归，有变。」
他抬眼，看向陈科。
陈科也正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拿不稳那轻薄的通讯工具。
他将屏幕转向东方欲晓，上面显示着来自同一最高权限代码，但措辞略有不同的信息：「听东方支队长的，速归，有变。」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凛然。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最高指挥部越过他直接联系陈科，这本身就已经打破了常规流程！而且这命令来得如此巧合，就在他们刚刚发现关键证人被灭口，内部疑云重重之际！
东方欲晓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沉声下令：
“‘烛龙’小组，即刻起进入静默状态！所有调查行动暂停，资料按最高等级封存。所有人，切断与外界的非必要联系，注意自身安全，等待下一步指令。解散！”
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组员们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惑和不安，但在东方欲晓积威之下，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没有多余的告别，东方欲晓对陈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离开了这座隐藏在地下的指挥中心，马不停蹄地赶往他们之间约定的、仅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终极安全屋。
安全屋位于城市另一端，一栋至少有三十年楼龄的老式居民楼的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某个单位的防空洞，后来被废弃，经过特殊改造，成了东方欲晓预留的最后一个避难所。
厚重的防爆门需要密码、指纹和声纹三重验证才能开启，内部信号被完全屏蔽，反监听、反侦察设备一应俱全，确保绝对的隐秘与安全。
当陈科费力地推开那扇重量超过三百公斤的合金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简陋，而是一幅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城市地图。
地图制作精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磁钉和线条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箭头，错综复杂如同蛛网。
红色代表已确认的“影子”集团关联地点，黄色是可疑目标，蓝色是己方监控点位，还有一些用问号标注的未知区域。
这正是他们之前数月调查的心血结晶，是“烛龙”行动的网络图。
然而，此刻在陈科看来，站在地图前的东方欲晓的背影，却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萧索与孤寂。
仿佛一夜之间，那座曾经为他们遮风挡雨、永远挺立如松的山岳，悄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