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东方欲晓敏锐地察觉到，岛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明处的巡逻人员似乎增加了，而且他们的行走路线和警戒姿态，更像是在进行区域封锁和搜查。
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脸上都失去了之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晦的凝重和戒备，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也明显变长。
当他们经过一栋位于实验室主体建筑侧后方、看起来相对偏僻老旧的低矮建筑时，一阵被海风送来的、略显模糊却异常熟悉的谈笑声，让东方欲晓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是王氏姐妹！
那三个在之前的案件中如同人间蒸发、与刘副省长关系密切的关键人物！
他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借口需要整理一下因为“频繁上厕所”而有些凌乱的衣衫，他对小李说：
“李同志，我再稍微整理下，仪容不整理下，就去见你的同事和海警同志，不太礼貌。”
说完，他不等小李回应，便迅速闪身绕到了那栋低矮建筑的侧面后方。
小李眼神一冷，但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站在原地，手似乎不经意地按在了腰间某个鼓起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定他消失的拐角。
东方欲晓利用建筑物和茂盛植物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扇半开的、布满灰尘的后窗下。他小心翼翼地借着墙壁的阴影向内望去——
只见王氏三姐妹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与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一边打牌，一边谈笑风生，神情轻松惬意，与岛上骤然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零食包装袋？
而其中一份文件的抬头，几个加粗的英文单词和
“Gei Delivery Syste Assess”（基因武器投送系统被评估报告）！
“……第一阶段非常成功，大部分‘种子’已经在岛上开花，适应性远超预期。”
那个外国人用流利得近乎地道的中文说道，随手打出一张牌：
“现在就等时机成熟，上面的命令一到，就可以全面启动，‘花园’将遍布每个角落。”
王氏姐妹中的大姐，那个被称为“红姐”的女人，娇笑一声，丢出一张牌：“放心吧，史密斯先生，我们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东风。”
东方欲晓不敢再多听一秒！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迅速而谨慎地退离窗下，沿着原路返回。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沁出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里的衣衫。
当他再次出现在主干道上时，小李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整理好了？”小李淡淡地问。
“嗯，好了。”东方欲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两人沉默地向码头走去。
没过多久，海警艇那熟悉的轮廓穿透雾气，缓缓驶近，鸣响的汽笛声在此时听来，竟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
返程的海警艇上，风浪似乎比来时更大了一些，船体颠簸着。
老周递给东方欲晓一杯新泡的热茶，好奇地问：
“怎么样，东方教授？这趟生态调研，收获大不大？找到你想要的那些稀有珊瑚和数据了吗？”
东方欲晓站在船舷边，望着舷窗外那逐渐被浓雾吞噬、一个模糊黑影的珍珠岛，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的影像：
暗室里那些扭曲的杂交生物、
手册上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文、
王氏姐妹与外国人的对话、
以及“涅盘计划”和“基因武器”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
他接过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丝符合“学者”身份的、带着点收获喜悦的微笑：
“很有收获，周哥。确实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令人震惊的物种变异现象。这次休假，算是没白来。”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珍珠岛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迷雾，看清隐藏在其下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暗。
老周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又看了看远处早已不见的岛屿，咂摸了一下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问。
与此同时，珍珠岛最高点，那栋洁白实验室的顶层办公室内。
王明轩放下手中的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筒刚才一直对着海警艇消失的方位。
他转过身，脸上那惯常的谦和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锋利。
“目标已经离开。”他对着阴影中一个笔挺站立的身影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他的行为轨迹存在多处异常，在B区走廊停留时间过长，行踪有短暂脱离监控和陪同人员视线的空白期。怀疑其可能接触或窥探到了核心区域。”
阴影中那人向前迈了一步，灯光照亮了他虎口处厚实的老茧，正是之前陪同东方欲晓的小李，此刻他脸上再无丝毫女性的柔和，只有军人般的冷硬：
“需要我立刻带人跟上，在海上采取进一步措施，确保信息不外泄吗？”他做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王明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翻涌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浓雾，眼中闪过一丝计算和权衡的冷光。
“暂时不必。他的身份特殊，又是搭乘海警船公开离开，贸然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启动B计划。我要知道他今天在岛上，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是！”小李（或者说，该称呼他为李姓男子）立正领命。
王明轩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仿佛穿透了迷雾，锁定了那艘正在返航的海警艇，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通知我们在岸上的人，动用一切资源，严密监控东方欲晓上岸后的一切动向。如果他表现出任何试图汇报或传递信息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