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抹了把嘴,重新抓住担架。
又爬了二十分钟,他们到达一个相对平缓的坡地。
郑远东示意休息三分钟。
周海星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拿出水壶——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用力晃了晃,喝了一小口,冰水割过喉咙。
林默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他要醒了?”陈铭副处长凑近观察。
郑远东立刻按住林默的颈动脉:“脉搏加快了。比预期早,可能和海拔有关。准备镇静剂,他不能现在醒,会惊动追兵。”
周海星从急救包找出注射器,但郑远东摇头:“不能用药物,会干扰他大脑里的密钥记忆。物理方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特制的束带,轻轻绑在林默额头,束带内侧有微弱的电流声:“低频脉冲,让他保持浅层睡眠。但最多维持一小时。”
“你装备还挺全。”陈亮说。“七年,我准备了七年。”郑远东绑好束带,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默,“每一天都在想,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该怎么保住他。现在真走到这一步了,反而觉得……轻松。”
“为什么?”
“因为伪装久了,会忘记自己是谁。”郑远东站起来,看向来时的方向,“赵志勇他们追上来了。还有两公里。”周海星举起望远镜——山谷里,几个黑点正在移动,速度很快。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线?”
“可能我身上有追踪器。”郑远东扯开冲锋衣,从内衬撕下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扔在地上踩碎,“也可能是林默身上有。但都不重要了。你们继续往上,我留下断后。”
“你一个人对付他们六个?”
“不是对付,是拖延。”郑远东检查枪里的子弹,只剩四发了,“前面三百米有个狭窄的冰裂沟,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我能拖住他们至少二十分钟。你们利用这段时间,翻过垭口,气象站在北坡,有明显的天线塔,不会错过。”
周海星盯着他:“你会死。”
“大概率。”郑远东笑了,“但这是最好的结果。我活着,对谁都是麻烦。死了,对VI是警告,对你们是掩护,对王主任……是解脱。”
“那你妻子呢?你不想为她报仇?”郑远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我妻子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变成他们那样’。”他轻声说,“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变成他们那样。说谎,背叛,杀人。唯一支撑我的,就是完成她这句话——不让VI得逞。现在机会来了,我很高兴。”
他拍拍周海星的肩:“走吧。告诉刘瑜副省长……算了,什么都不用告诉。他那么聪明,会明白的。”
周海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走!”担架再次抬起。
这一次,重量似乎更沉了。
他们爬出三百米,回头时,郑远东已经消失在岩石后。
片刻,枪声响起——先是单发的精准点射,然后是密集的还击。爆炸声,惨叫,更多的枪声。
周海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
有些路,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