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罩子上的数据流开始重组,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那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坐着的人,姿态放松,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是创始人?”刘瑜副省长上前一步,“李常超在哪里?”
“李常超?”声音里带着嘲讽,“那个自以为是的执行者?他很好用,但也只是工具。工具用旧了,就会换新的。你们不是已经抓住他了吗?”
周海星心中一沉。VI内部果然有等级,而李常超甚至不是最高层。
“你到底是谁?”他问,“你是东方欲晓?还是别的什么人?”
轮廓沉默了片刻。
“东方欲晓……很久没人提这个名字了。”声音变得有些怀念,“那个理想主义者,那个相信人性本善的傻瓜。他确实差一点就改变了一切。”
“他在几个月前南海中舰艇自毁的爆炸中死了?”刘瑜副省长追问。
“死?”轮廓笑了,“死亡的定义是什么?肉体消亡?意识消散?还是……被遗忘?”
红光突然聚焦,在空间中央投射出一个新的全息影像。
这次不是刘建国,而是一个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林默所在的医疗室。
林默坐在病床上,面前摊满了写满公式的纸张。
他写得很急,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医生在旁边试图让他休息,但林默充耳不闻。
“神经解码协议。”创始人的声音说,“周致远大脑里的钥匙,需要这个协议才能取出。林默博士正在努力回忆,但他不知道,记忆流失不是休眠的副作用……是我给他注射的神经毒素的效果。毒素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抹除他关于协议的所有记忆。而现在,已经过去六十八小时了。”
周海星握紧了枪:“你要怎样?”
“我要你们做出选择。”轮廓说,
“选择一:继续抵抗,看着林默忘记协议,看着周致远脑中的钥匙永远沉睡,看着诺亚病毒在五十七天后释放,人类进入‘大重启’。
选择二:合作,交出你们已经获得的两把钥匙,我可以让你们——让你们在乎的人——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
“新世界?”陈亮忍不住说,“就是这些模拟出来的鬼东西?”
“鬼东西?”轮廓的声音冷了下来,“年轻人,你看到的不是‘鬼东西’,是人类社会的全部可能性经过数万次迭代后筛选出的最优解。蜂巢社会模型——个体意志服从集体最优,没有内耗,没有冲突,资源分配绝对高效。这难道不比你们现在的世界更好吗?战争、贫困、不平等、环境污染……旧人类用几千年证明了,自由意志是个失败实验。”
“但那是人的选择!”刘瑜副省长吼道,“好坏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然后把自己选到灭绝的边缘?”轮廓反问,“核武器库存足以毁灭地球十次,气候变化临界点一个接一个突破,贫富差距导致的社会撕裂……你们真的认为,靠‘选择’能解决这些问题?不,需要的是‘设计’。是像设计精密仪器一样设计社会,是像编程一样编写人类的行为模式。”
周海星突然说:“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程序?”
轮廓停顿了。
猩红的光闪烁了一下。
“你很敏锐,周海星。”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但你说对了一半。我不是变成了程序,我是……上传了。”
全息影像切换。
这次是一个实验室的画面,时间是1983年。
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们在忙碌,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冷核聚变反应堆。
警报灯闪烁,人们奔跑,然后爆炸,白光吞噬一切。
画面快进。
一片废墟中,救援人员抬出焦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