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点开了加密文件夹最深处的那个文件,那是他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段影像。
那是陈启明自杀前一天录制的。
视频里的父亲瘦得脱相,眼窝深陷,但眼神异常明亮。
他坐在实验室里,背景是那些陈铭从小就熟悉的仪器。
“小铭,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黑色芯片已经激活,你也已经走到了必须作出选择的时刻。”父亲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关于情感量子化技术,关于我为什么研究它,关于我最后为什么选择结束生命——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储存在芯片里。但解锁需要条件。”
“条件是什么?”当时的陈铭对着视频问,尽管知道不会得到回答。
现在,他看着视频里的父亲继续说:
“条件是你必须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代价。二十年前,我为了救一个人,做了一笔交易。我出卖了技术的部分控制权,换来了那个人活下去的机会。”
“那个人是谁?”陈铭喃喃。
视频里的父亲似乎预料到了这个问题:“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因为芯片里有监听协议。但你可以自己去查——查1998年到2002年之间,南海省高层领导中,谁得过晚期肝癌,又奇迹般痊愈了。”
陈铭的瞳孔收缩。
他知道这个人。
全省公安系统都知道这个“奇迹”——张建国副省长在2001年被诊断出肝癌晚期,医生断定最多只有六个月。
但半年后,他康复了,肿瘤完全消失。
当时的媒体报道说是“医学奇迹”、“好人有好报”,张建国还因此成了抗癌模范。
现在看来,不是奇迹。
是交易。
视频里的陈启明继续说:“我本以为,这笔交易只涉及技术应用方向的限制——他们承诺只将情感量子化用于医疗和心理治疗领域。但我错了。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用它来控制人心,清洗社会,建立某种……道德乌托邦。”
“我试图反抗,但太晚了。技术已经扩散,系统已经建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技术的核心控制代码加密,封存在黑色芯片里,等待一个合适的使用者——一个不会滥用它,又能用它对抗滥用的人。”
父亲看着镜头,眼神里充满愧疚:“小铭,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本该有平凡的人生。但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你可以摧毁芯片,让一切结束,但那样,‘暴雨计划’将无人能阻止。你也可以继续前行,但代价是……”
视频在这里中断了。
不是自然结束,是被人为切断的。
最后半秒,陈铭看到父亲的视线突然移向镜头外,脸上闪过惊恐的表情。
然后黑屏。
陈铭反复播放最后三秒,逐帧分析。
在父亲视线移动的方向,实验室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铭将图像锐化、增强。
人影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
虽然面容模糊,但身形轮廓、站姿习惯……
是张建国。
二十年前的张建国。
“陈局。”病房门被推开,老张探进头来,表情严肃,“省厅来人了,说是部里的领导要亲自见你。”
陈铭关掉手机屏幕:“谁?”
“李国华副部长,亲自来了。”
李国华。
公安部副部长,分管刑侦和科技信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