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的欢呼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像隔着一层水，朦胧而不真实。
“小陈，”李国华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父亲当年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让技术得到支持，继续研究下去。他没错，我们也没错。”
“那后来呢？”陈铭追问，“技术为什么变成了‘暴雨计划’？为什么变成了清洗社会的工具？张副省长为什么成了‘创始人’？”
李国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陈铭，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军人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他一字一句问。
“目前为止，只有您。”陈铭说，“但四天后，如果我不按照芯片的指令行事，整个南海市87.3%的人都会知道——不是通过我的嘴，是通过‘暴雨’。”
李国华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有枪套，但现在是空着。他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手慢慢放下。
“芯片给了你什么指令？”他问。
“在市中心当众揭露‘污染源’。”陈铭直视他的眼睛，“目标身份：张建国副省长。”
李国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恢复了部级领导的威严：“陈铭同志，我以公安部副部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即停止一切与芯片相关的操作，配合部里调查。这是命令。”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会以‘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逮捕你。”李国华冷冷道，“芯片技术属于国家机密，你私自使用，已经违法。更何况，你还用它干预司法程序，操纵犯罪嫌疑人心理——这些事真要追究起来，够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陈铭笑了。
笑得很苦。
“李部长，您觉得，我现在还会在乎坐不坐牢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的精神稳定度只剩19%，随时可能变成疯子。芯片在我体内，如果我崩溃了，它会自动执行预设程序——‘暴雨计划’会启动，不管我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在四天内，把南海市的道德指数提升到85。而提升的方法只有一个：揭露张建国。”
“你做不到。”李国华说，“老张是副省级干部，没有中央批准，谁也动不了他。更何况，你有证据吗？就凭芯片里的几条记录？那连立案都不够。”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陈铭说。
李国华愣住了。
“帮我拿到确凿证据。”陈铭从枕头下拿出手机，调出之前看的那些证据记录，“芯片显示，张建国和暗河、麒麟的勾当，持续了二十年。这么多钱，这么多事，不可能不留痕迹。您是公安部副部长，您有权限调取任何人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入境信息。”
“你疯了。”李国华摇头，“让我去查我的老战友？”
“不是查他，是救他。”陈铭说，“如果‘暴雨计划’真的启动，张副省长会第一个被清洗——芯片把他标记为‘核心污染源’。而如果在那之前，我们能证明他有罪，把他送上法庭，至少他还能活着接受审判。”
李国华沉默。
他在病房里踱步，从窗边走到门口，再走回来。走了三个来回。
“你父亲……”他停下脚步，“陈启明自杀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
陈铭屏住呼吸。
“他说，他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李国华的声音变得遥远，“他说，技术被偷走了——不是被人偷走，是被‘理念’偷走了。张建国在病愈后，对情感量子化技术产生了某种……狂热。他认为这是上帝赐予的礼物，用来净化人类社会，建立理想国。”
“我父亲为什么不阻止？”
“他试过。”李国华苦笑，“但那时，张建国已经通过技术带来的‘道德提升’，赢得了上级的信任，升得很快。而你父亲只是一个科学家，人微言轻。更重要的是……张建国用你的命威胁他。”
陈铭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用我的命来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