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要推下去的那一刻，实验室的门开了。
张建国走了进来。
二十年前的张建国，刚病愈不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变了——那不是陈铭熟悉的温和长辈的眼神，那是狂热者、信徒、先知的眼神。
“启明，何必呢？”张建国说，“你的研究即将改变世界。‘暴雨计划’会清洗所有的罪恶、所有的污秽，人类将进入全新的纪元。你是这个纪元的奠基人，你应该感到骄傲。”
陈启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绝望：“建国，收手吧。技术不是用来当上帝的。你这样做，和那些你曾经痛恨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是为了净化，他们是为了私欲。”张建国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芯片原型，“你看，多么美。情感量子化，把人的喜怒哀乐、善恶是非，全部变成可测量、可调控的数据。从此以后，犯罪将不存在，因为每个人在动恶念之前，就会被系统预警、矫正。”
“那自由呢？”陈启明嘶声问，“思想自由、选择自由、犯错的自由呢？人都变成数据，还算是人吗？”
张建国笑了。
那是陈铭从未见过的笑容——慈悲，但冰冷。像神俯瞰蝼蚁。
“自由？”他轻声说，“启明，你儿子陈铭，十二岁，白血病。如果没有我的安排，他早就死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自由，是因为我给了他活下去的自由。那么，我用这个技术，给更多人‘净化’的自由，有什么错？”
陈启明的手在颤抖。
“你威胁我？”
“不，是提醒你。”张建国放下芯片，“你死了，芯片的控制权就完全归我。你活着，至少还能看着你儿子长大。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陈启明看着手里的注射器，又抬头看着张建国。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把注射器推了下去。
但不是推入自己的脖子，而是推入了旁边一台仪器的接口。
“你干什么？！”张建国冲过来，但已经晚了。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核心控制代码已加密，绑定对象：陈铭。解锁条件：道德指数达到85，且使用者自愿选择‘净化’或‘毁灭’”
陈启明笑了。
那是解脱的笑。
“建国，你永远得不到完整的技术。”他喘息着说，毒素开始起作用了，“控制权在我儿子手里。如果有一天，他选择‘净化’，那意味着他认为这个世界值得拯救。如果他选择‘毁灭’……那意味着，你已经把世界变成了地狱。”
张建国的脸扭曲了。
他掐住陈启明的脖子：“密码！给我密码！”**
陈启明已经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睛看着张建国，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悲悯。
仿佛在说：你真可怜。
三十秒后，陈启明停止了呼吸。
张建国站在尸体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启动B计划。芯片在陈铭体内，等他成年后，引导他使用。必要时……可以让他‘适当受苦’，激发他对正义的渴望。”
电话那头的人问：“如果他走向极端呢？”
张建国看着陈启明的尸体，缓缓说：“那就启动‘暴雨’，清洗一切。包括他。”
记忆在这里中断。
陈铭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口喘息。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是他的眼泪，是父亲临死前的悲伤、愤怒、不甘、还有最后那一丝悲悯，全部通过芯片涌入了他的意识。
精神稳定度直线下降。
金色芯片疯狂报警：“警告！精神稳定度：17%……16%……15.8%……”
陈铭跪在地上，呕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血。
黑色的血。
“陈局！”林雨薇冲进来，扶住他。
老张紧随其后，看到陈铭的样子，脸色大变：“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他们架起陈铭，跌跌撞撞离开实验室。
就在他们踏上楼梯的瞬间，实验楼外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