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抵达眉州(2 / 2)

“时疫”张逸冷笑一声,“本官看不像吧尔等休得隱瞒!”

驛丞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却咬死了是时疫,再问不出其他。

临王赵元澈在一旁静静观察,忽然开口,语气平和:

“你不必惊慌。我等奉旨查案,只为理清真相,还地方一个清明。你久居於此,想必对本地风土人情甚是了解。我且问你,去岁至今,可曾听闻附近州县有孩童走失之事或是……有无见过形跡可疑的外乡人,或是……身份特殊之人往来”

他问得委婉,並未直接点破,却暗含关键。

那驛丞听到“孩童走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门外持刀而立的兵士,又猛地低下头去,连连叩首:

“没……没有!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见他如此反应,眾人心中更是雪亮。这绝不仅仅是“时疫”那么简单。

次日,钦差仪仗抵达眉州府城。

知府陈元亮率领闔城官员,早早候在城外十里长亭,態度恭谨异常。

驻军都指挥使潘奎亦按礼制前来拜见,军容整齐,看不出丝毫异状。

“下官眉州知府陈元亮,率闔城僚属,恭迎临王殿下,恭迎诸位钦差大人!殿下与诸位大人一路辛苦!”

陈元亮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白净,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临王赵元澈神色平和,依礼接受拜见,並未立刻发作。

在陈元亮等人的引导下,钦差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府城。

陈驍带领八千兵马在城外安营扎寨,另外两千则跟隨进城。

城內市井看似秩序井然,商铺开业,行人往来,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百姓目光躲闪,见到官军仪仗纷纷避让。

安顿下来后,临王便依循礼制,率先前往永嘉大长公主府拜会。

大长公主府邸位於城西,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年近六旬的永嘉大长公主端坐正堂主位,身著絳紫色宫装,头戴珠翠,面容保养得宜,但眼角眉梢带著经年累月的倨傲与凌厉。

其子平阳侯萧永侍立一旁,目光在进入厅堂的眾人身上扫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元澈,拜见皇姐。”临王依家礼拜见。

“臣等拜见大长公主殿下。”褚衡、江琰等人则行臣子之礼。

永嘉大长公主並未立刻叫起,目光先是在临王身上慢悠悠地扫过,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讽笑:

“哟,多年不见,五弟倒是越发沉稳了,颇有几分……嗯,先帝当年那些个嬪妃们谨小慎微的模样了。说起来,本宫还记得你小时候,跟在蒋婕妤身后,见到母后和本宫总是怯生生的,连头都不敢抬。也是,嫡庶有別,规矩总归是规矩。”

她轻描淡写地提起临王生母的位份,言语间的轻视毫不掩饰,这才仿佛刚看见眾人还保持著行礼的姿势,隨意地摆了摆手,“都起来吧,看座。”

待眾人落座,她的目光便如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了江琰。

“这位年轻的郎君,气度倒是不凡,不知是哪家的子弟”

江琰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回道:“回大长公主殿下,下官翰林院编修江琰。”

“江琰”永嘉大长公主眉梢微挑,拖长了语调。

“哦——原来是忠勇侯江尚绪家的公子。本宫想起来了,你父亲……呵呵,当年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年少轻狂,仗著家世,连本宫这嫡公主都不放在眼中啊。高祖皇帝在时,曾当著诸多宗亲的面,斥责本宫行事过於张扬,就是你那位好父亲!怎么,如今江家……可还安好”

她语气轻蔑,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本宫虽在眉州这偏僻之地静养,却也隱约听闻,江家前些年似乎很不太平你那长兄江瑾,惊才绝艷的一个人,怎么说病逝就病逝了唉,真是天妒英才。还有你祖父,你们江家的顶樑柱,白髮人送黑髮人,听说心痛如绞,也跟著去了真是令人扼腕嘆息。接连遭受如此重创,听说你父亲如今在朝中,再不见当年的锋芒,变得……嗯,沉默寡言了许多可是果真如此”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江琰,“本宫还听说,你在那之后也颇经歷了一番波折,落水后性情大变,很是……放纵了些时日直到前年才浪子回头,科举成名。嘖嘖,江家如今,怕是全指望你一人了吧年纪轻轻,担子可不轻啊。可世子怎么却立了你侄子”

这一连串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撕扯著江家最深的伤口,意图击垮江琰的心防,让他在眾人面前失態。

厅內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琰身上。

临王眉头微蹙,褚衡面色凝重。

江琰袖中的手微微蜷紧,指节有些发白,但面色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抬眼迎向大长公主逼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

“劳大长公主掛心。天行有常,生死有命,祖父与兄长仙去,確是江家不幸,亦是下官心中沉痛。然家父常教导,为人臣子,当以国事为重,以圣命为先,岂可因私废公,沉溺哀伤下官年少顽劣,確曾虚度光阴,幸蒙圣上不弃,开科取士,使下官得以效仿父祖,尽忠王事,为君分忧。江家世代深受皇恩,唯知砥礪前行,以报君父。今日下官奉旨查案,更不敢因私谊旧事而有所懈怠,唯有竭尽所能,查明真相,以安圣心,以慰黎民。”

他语气平和,既不否认家变,也不迴避自身过往,反而將话题引向了忠君报国和眼下公务,言辞恳切,態度从容,將大长公主一番夹枪带棒的羞辱巧妙化解,並隱隱点出自己此行代表的是皇帝,不容轻侮。

永嘉大长公主眼神骤然一冷,盯著江琰看了片刻,忽地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好个伶牙俐齿,忠肝义胆的江编修,果真跟你父亲一样。江尚绪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她不再看江琰,转向临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疏离与居高临下:

“五弟和诸位大人亲至本宫这偏僻之地,真是辛苦了。本宫在此静养,不知朝中诸位大人兴师动眾前来,所为何事”

临王不卑不亢,將贺文璋御前告状之事简要说明,言明奉旨查案。

“哦竟有此事”大长公主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孩童丟失炼丹真是骇人听闻!本宫久居內宅,竟不知治下出了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崔知府!”

她目光转向陪同在侧的陈元亮。

陈元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明鑑,下官亦是从钦差大人口中才得知此事!那贺文璋,乃是丹稜县令,去岁因政务懈怠、考评不佳,被下官申飭过几次,想必是因此怀恨在心,才编造此等弥天大谎,污衊下官,惊扰圣听!其所谓彭山县令李大人被当眾杀害,更是无稽之谈!李大人分明是死於山匪之手,此事兵部亦有记录,当地驻军还曾剿匪,何来当堂杀害一说至於挟持官员子嗣,更是子虚乌有!下官可以立刻召集诸位同僚,请钦差大人当面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