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锦荷堂,周遭便越是安静。
廊下的丫鬟婆子们见到他,皆是屏息行礼,动作轻缓,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这异常的氛围让江琰心中的疑惑更重。
他轻轻推开內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花香的清雅气息扑面而来。
室內光线被竹帘滤得柔和,只见苏晚意正侧臥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隨意搭著一条薄薄的锦毯,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沉沉睡熟了。
江琰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坐下,静静凝视著几个月未见的妻子。
她似乎丰腴了些,脸颊透著健康的红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十分香甜。
看著看著,江琰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她盖著的薄毯上——那腹部的位置,明显隆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江琰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屏住呼吸,手指有些颤抖地、极轻极缓地探入薄毯之下,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掌心下,是温暖而紧绷的肌肤,清晰地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形状。
就在这时,他感觉掌心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个小生命在舒展身体!
江琰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惊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一瞬间,母亲那含笑的眉眼,嫂嫂们意味深长的眼神,锦荷堂上下小心翼翼的静謐……一个巨大的、狂喜的猜测如同烟花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了!是有孕了!晚意有了他们的孩子!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衝散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因朝廷不公而积鬱的愤懣。
江琰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妻子恬静的睡顏,又看看那隆起的腹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激动、欣喜、责任与无比柔软的情绪充斥在心间。
他要当父亲了!
他就这样定定地坐了许久,直到苏晚意没有丝毫醒转的跡象,而他自己连日赶路的困意也席捲上来。
他轻手轻脚地去耳房快速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然后回到內室,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上软榻,从背后轻轻环住苏晚意。
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身体,大手轻轻地覆在那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温暖与生命力。
下一刻,他又怕自己的手臂压到她,连忙缩了回来,只虚虚地环著。
鼻尖縈绕著妻子发间熟悉的清香,听著她平稳的呼吸声,几个月来绷紧的心弦终於彻底放鬆,无边的困意袭来,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是自离开眉州后,他睡得最深沉、最安稳的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江琰在朦朧中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苏晚意刚刚醒来、还带著些茫然的水润双眸。
“夫……夫君”苏晚意显然没料到一睁眼会看到丈夫近在咫尺的脸,惊讶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坐起来。
江琰却將她轻轻按住,带著浓浓的睡意嘟囔道:“別动……再陪我睡会儿……”
声音沙哑,带著不容拒绝的亲昵。
苏晚意看著他眼底的青色和疲惫的眉眼,心下一软,不再挣扎,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著。
江琰心满意足,很快又再次沉入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时,榻边已然空荡,窗外日头西斜。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刚坐起身,就看到苏晚意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从外间走了进来。
此刻她身著宽鬆的家常襦裙,没有了薄毯的遮掩,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更加明显。
江琰立刻下榻,几步上前,取代了婢女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走到一旁的贵妃榻坐下。
他穿好外袍,然后紧挨著她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肚子。
“晚意,这……这是几个月了怎么你在信中从未提起”
苏晚意看著他这副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柔声道:
“起初月份小,不稳妥,不敢轻易在信里说,也怕你远在眉州,听了消息既高兴又掛心,反而办案分神。后来……便想著,不如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她说著,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上,“已经快七个月了。”
快七个月了!江琰在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那岂不是在自己离京前就已经一月有余了。
当时自己竟丝毫未曾察觉!
愧疚与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只是紧紧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心下生命的跃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满足的、深长的嘆息,將妻子轻轻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