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海雾更浓。
江琰身边只带江石一人,悄然出衙。
江石像只灵猫,在前探路,偶尔停下,示意避开巡更人。
城隍庙在城北,已荒废多年。
残破庙门半掩,殿內神像蒙尘,蛛网悬掛。
江琰按信中所说,转到庙后。
那里有棵老槐树,树下站著个黑影。
“江县令守信。”黑影开口,是沙哑的男声。
“阁下何人”
黑影从树荫走出,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面庞黝黑,手掌粗大,一身灶户短打。
他拱手:“小老儿陈三,赵县尉应该提过。”
正是赵秉忠说的老灶户。
“陈老丈深夜相邀,必有要事。”
陈三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本册子:“这是即墨盐场真正的帐册。”
江琰接过,借月光翻看。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著:某年某月,某盐灶出盐多少,被谁收走,价钱几何,抽税多少……与官帐全然不同。
“盐场出盐,十成里三成报官,七成私卖。”
陈三声音发颤,“收盐的是『海阎罗』的人,转运司有份子,县衙里……也有人拿乾股。小老儿的儿子,就是因为偷记了这本帐,被沉了海。”
江琰合上册子:“陈老丈为何信我”
“因为您是国舅。”陈三抬头,眼中含泪。
“前两任县令,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他们背后没人。您不一样……您是京城来的,有皇后娘娘撑腰。”
这话说得直白。
江琰沉默片刻:“仅凭这些帐册,扳不倒他们。”
“小老儿知道。”陈三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块铁牌,刻著狰狞鬼面。
“这是『海阎罗』的信物。腊月里,他们在嶗山东湾卸货,我偷了一块。顺著这条线查,能查到盐去哪了。”
江琰郑重接过:“陈老丈,此事凶险,你可先离即墨避避。”
陈三摇头:“我儿子死在这,我哪儿也不去。只求大人一件事——真到那一天,让我亲眼看看那些人的下场。”
回程时,雾更浓了。
江石忽然拉住江琰站定。
几乎同时,前方出现几道黑影,手持利刃。
“公子,七个人,练家子。”江石低语。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国舅爷,刚来就敢走夜路,胆子很大,死的不冤。”
江琰也冷笑:“知道本官是国舅还敢灭口,你们胆子也是很大。”
“本就是刀口上舔血,凭你是谁!动手!”
就在这时,破空声至!一支羽箭精准射穿那人手腕,长刀落地。
下一刻,冯琦率领一队士兵让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逃都没法逃,不是说他只带了这个小护卫吗怎么……
为首之人不禁对著江琰怒目而视:“你……”
“你什么你,真以为本官会把脖子伸给你们砍啊。”
江琰对士兵下令:“全绑了。”
回到县衙,连夜审讯。
黑衣人咬死不开口,但冯琦从他们身上搜出令牌——刻著一个“王”字。
“王家”江琰皱眉。
“也可能是栽赃。”
韩承平沉吟,“但今夜之事,说明有人急了。”
天色微明时,江琰站在院中,看东方渐白。
“怕吗”江琰忽然问。
江石摇头:“师父说过,邪不压正。”
“谢先生说得对。”江琰望向海天交界处,“但正邪之爭,从来都不容易。”
隨即他展露笑容,“不过没关係,有你家公子护著,保你平安。”
江石很认真的用力点头:“我也会保护公子。”
“行了,快回房间睡觉,小小年纪,昨夜回来让你先休息,你非要陪著我熬到这个时辰,小心不长个儿了。”
江石只道:“那公子呢”
江琰嘆了口气,“公子也去歇息,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