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之海頷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找机会下在陈三的药里。”
李四哆嗦著接过:“可、可陈三有人看管,他的药也有专人负责,小的接近不了……”
“今夜,本官会派人夜袭县衙,將人引开,届时你趁机偷偷溜进去。”
“那……事成之后……”
“济南的宅子、田產,都已备好。你老娘也有人照顾。”杜之海盯著他,“但若失手……你知道后果。”
李四连声称是,揣著瓷瓶匆匆离去。
杜之海走到窗边,看著县衙方向,眼神空洞。
当夜,前院不知谁喊了一声“有刺客”,很快便是一阵骚乱。
李四偷偷来到后宅,发现往日有士兵看守的厢房,眼下空无一人。
他悄悄来到隔壁房间,里面炉子上的药壶还在冒著热气,他取出瓷瓶,將药粉倒入。
就在这时,只听门口传来声音。
李四回头,看见江琰带著冯琦、韩承平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大、大人……”李四腿一软,跪倒在地。
“看著一副老实样,没想到藏如此表里不一,带走。”江琰挥挥手。
又三日过去。
即墨县衙二堂,灯火通明。
韩承平將最后一份卷宗归档,长舒一口气:
“大人,所有证物、供词、帐册,已整理完毕。正本三份,副本五份,分存县衙密室、驛馆、冯校尉军营三处。”
江琰接过总目,厚厚一册,条目清晰。
“辛苦了。”他看向韩承平布满血丝的双眼,“这段时日,文远兄几乎未眠。”
“分內之事。”韩承平笑了笑,“倒是大人,既要应付府衙、又要部署防务,更不容易。”
江琰走到窗前,夜色已深,海风呼啸。
钦差就要到了,而即墨这场风暴,將迎来最猛烈的时刻。
四月初五,辰时。
当钦差车队抵达即墨时,杜之海还在福来客栈。
他知道,李四已经完了。
驛馆內,秦理丰、李肃、江尚儒听了陈望之与江琰的匯报,神色各异。
“这个杜之海,胆子不小。”
李肃冷笑,“真当盐运司的人,就能为所欲为”
“他这是狗急跳墙。”江尚儒看向侄子,“琰儿,你这次將计就计,做得很好。人赃並获,他想赖也赖不掉。”
秦理丰则问:“陈三现在何处”
“在城南一处民宅,由京军暗中保护。”
江琰道,“杜之海那边,冯校尉已带人围了客栈,只等大人下令。”
“不急。”秦理丰摆摆手,“让他再多慌几个时辰。你先说说,即墨盐弊案的全貌。”
江琰呈上整理好的卷宗。
从王继宗贪赃、周昌贩私、胡广瀆职,到杜之海抽成包庇、盐运系统层层分润,条分缕析,证据链完整。
“只是……”江琰迟疑道,“杜之海背后是谁,目前还尚未可知。”
“本官知道。”秦理丰合上卷宗。
“江县令你一来便发现如此重案,按理本应彻查。可如今朝廷中对你也有诸多非议,故而临行之前陛下有旨:即墨盐政要整顿,但不能乱。杜之海这个级別的,该杀就杀。再往上……时候未到,至少不能这个当口处置。”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陛下为了护他,这次选择敲山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