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官……”他终於开口,“每年给分司运副贾斌送两千两节金。”
“徐运同处没送”
“徐大人谨慎,不肯收。”
杜之海道,“贾运副贪心,且分管盐场巡查,正好用得上。犯官每次送钱,都说是『盐场孝敬』,他收了钱,巡查时便走个过场,从不深究。”
江尚儒问:“可有凭证”
“有。”杜之海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竟是他贴身带著的。
“这是景隆九年八月,贾运副收银后写的收据。他本想撕了,犯官趁他不注意,偷偷收了起来。”
冯琦接过收据,呈上堂。
“你留这个做什么”秦理丰皱眉。
“防身。”杜之海惨笑,“官场上,总得留点保命的东西。犯官想,万一哪天出事,这收据……或可换条生路。”
可他没想到,真到这一天,这收据换不来生路,只能让他在死前少受些苦。
“那么,”李肃声音转冷,“你每年上交的那两成利,给了谁”
堂上空气骤然凝固。
杜之海浑身一颤,伏地不起:“犯官……犯官方才说了,记不清了。”
“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敢说”
“记不清了!”
“杜之海!”秦理丰拍案,“本官提醒你——你犯的是死罪,但若交代彻底,或可恳请圣上,免你九族连坐。若一味隱瞒……”
“犯官交代的,已经够彻底了!”
杜之海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勾结卫所、海寇、收受贿赂、包庇私盐、杀人灭口……哪一条不够判死犯官认了,都认了!但有些事,犯官確实不知!”
他喘著粗气,“那些银子,犯官都是装箱送走,送到济南通宝钱庄,自有专人接管。交给谁,犯官从不过问——也不敢问!”
“那你可知,那些箱子最终去了何处”江尚儒沉声问。
“……不知。”
“箱底三角標记,是何意义”
“盐运司內部標记,犯官只管用,不问来处。”
“特製信笺从何而来”
“按例领取,有帐可查。”
一问一答,杜之海將所有涉及再高层的问题,全推得乾乾净净。
秦理丰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况且……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即墨案点到为止,如今已经牵扯出这么多人,够了。
“带下去。”秦理丰挥挥手。
杜之海被拖走时,忽然回头看了江琰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竟还有一丝释然。
堂审继续。
胡广、周昌、王继宗被陆续提审,口供与杜之海所说相互印证。
莱州分司的人也被传唤,贾斌面对那张收据,他面如死灰,供认不讳。
四月初八,钦差宣布最终判决:
杜之海、王继宗满门抄斩。
周昌因主动自首,判斩立决,罚没家產,全家流放。
胡广以及手下参与此事者,身为军中將领却走私卖国,判满门抄斩。
莱州盐运分司副使贾斌,收受贿赂,革职流放。
都转盐运使林崇,御下不严、监察有失,降职一级,留任运使。罚俸一年。
莱州知府陈望之,即墨知县江琰,查案有功,擢升一级,仍留任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