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苏晚意闻讯而至,见到赵允承就赶忙行礼。
赵允承连忙拉著,“舅母,这里没有皇子,如今我只是赵承。”
苏晚意自是知道的,也顺势称呼“承哥儿。”
又是一阵寒暄后,赵允承又道:“不知姨母与表叔住哪”
江琰:“如今这时辰,冯琦也该回府了。我这便让人叫他们前来。”
赵允承拦下,“承儿是晚辈,自是应该上门拜访,不若五舅舅带我去认认门吧。”
江琰应下,等二人走到冯家,冯琦刚巡海回来不久,正在逗弄女儿安安,听说江琰带了个外甥来,顿时了悟,赶紧迎出来。
待见到赵允承,冯琦依然愣了一瞬,脸上表情有些精彩——想行礼又知不能,不拘礼又觉彆扭。
赵允承倒是大方,笑著拱手:“冯表叔,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冯琦摸摸鼻子,嘿嘿笑道:“好,好。快进来,璇儿她们都在里面。”
江璇正抱著窈窈在外间,赵允承看著江璇怀中的婴孩,凑近看了看,又抬头对江璇笑道:
“璇姨母,这便是小妹妹吧真可爱。”
江璇只笑道:“承哥儿远道而来,快坐下喝茶。”
一番寒暄,赵允承表现得谦和有礼,对即墨的风物、冯琦剿海盗的经歷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问。
当晚,眾人自是为他接风洗尘。
席间,赵允承对即墨的海產、新鲜的蔬菜讚不绝口,言道比宫中御膳也別有风味。
小世泓对这个新来的大哥哥很好奇,摇摇晃晃地凑过来,仰著脸看他。
赵允承倒也喜欢孩子,夹了块剔净鱼刺的嫩肉餵他,惹得世泓咯咯笑,含糊地叫他“哥哥”。
次日,江琰便像带著一个格外好学的子侄般,领著赵允承熟悉环境。
从庄严肃穆的正堂,到略显嘈杂繁忙的六房廊廨,江琰边走边介绍,赵允承听得极其认真,遇到不懂的便低声询问。
户房,书吏们埋头於堆积如山的帐册中,核算著春季的商税与田赋预征。
工房,沈默正与几个匠人討论著新式渔船龙骨的设计。
兵房,墙上悬掛的详细海防图上,標记著最新的巡逻路线与烽燧位置。
一切都真实而具体,与他在宫中想像的衙门大不相同。
下午,江琰升堂处理一桩积压的田產纠纷案。
赵允承被安置在屏风后侧耳倾听。
案件涉及两户农家对一块坡地边界的爭执,歷时数年,经乡里调解未果,终於闹到县衙。
双方各执一词,找来的人证也说法不一,甚至当堂爭吵起来。
江琰並未急於判决,而是耐心听完双方陈述与人证证言,又仔细查看了略显模糊的老地契和乡约记录。
然后,他命衙役取来县內存档的鱼鳞图册副本,並传唤了该村的里正和几位年高德劭、熟知旧事的老者上堂。
经过一番比对与询问,江琰指出了旧地契上一处关键的、被双方忽略的地形参照物,並结合老人们的回忆,基本还原了当年的地界划分。
他並未直接宣判,而是將双方及证人、乡老召至堂下,將调查结果和分析层层剖开,讲明道理,指出其中误解与纠缠不清的关节所在。
最终,在事实与情理面前,理亏的一方气势渐弱,另一方也见好就收。
江琰顺势提出调解方案,在原有边界基础上略作调整,並明確立下新的界石,由县衙出具文书为凭。
一场纠缠数年的纠纷,在不到两个时辰內,得以平息。
双方虽未必全然心服,但皆接受了这个有据可循、相对公平的结果。
退堂后,赵允承从屏风后走出,眼中满是思索:
“五舅舅,此案若按律直接判决,或许更快,但恐有一方心中不服,日后再生事端。您这般费时调解,虽有和稀泥之嫌,却似乎更能化解积怨”
江琰一边整理案卷,一边道:
“地方治理,尤其是民间细故,律法是底线,是標尺,但並非一切通用。许多纠纷根源在於情理不通、信息不明。为官者,若能查清事实,疏通情理,让双方明白是非曲直,往往比一纸冷硬的判词更能解决问题,也更能让百姓心服,减少后续隱患。当然,这需建立在对律例的精熟、对民情的洞察以及足够的耐心之上。该用律时当果断,该调处时亦需周全。法不外乎人情。”
赵允承若有所悟。
就在赵允承抵达后的第四天,又一队车马风尘僕僕地来到了即墨县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