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苏府为归寧的二小姐和姑爷设下的接风宴,便设在临水花厅。
处三面环窗,推窗可见一池春水,几丛初绽的芍药,景致极佳。
苏昌柏年事已高,午后见了孙女一家,精神已有些不济,早早让人传话,晚膳在自己院里用,嘱咐儿子媳妇好生款待。
同时,也让人传话让苏晚意与江琰,次日午膳若无其他安排,便去他院里陪他用饭。
苏晚意欣然答应。
他们早就安排好,明日歇息一日,后日一家四口到外祖郑家去拜访。
因此花厅主位上坐的是苏伯庸与林氏。
左侧依次是江琰、苏文景、苏文海,右侧是苏晚意、柳氏、周氏。
世泓世澈与江家其他表兄弟另设一席,由乳母丫鬟照料,苏軾苏辙兄弟亦在其中。
苏文景已换了身乾净的天青色锦袍,面上看不出什么痕跡。
他起身向江琰与苏晚意敬酒时,言辞颇为恳切:
“三哥今儿个实在不巧,铺子里突有急务,未能至码头亲迎,还望妹妹、妹夫莫要见怪。这杯酒,三哥自罚,给妹妹、妹夫赔罪。”
江琰举杯,淡然一笑:“三哥言重了,正事要紧。”並未多言。
苏晚意也温声道:“三哥切莫这样说,都是一家人。”
林氏也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別光顾著喝酒,先吃点菜。姑爷,看看今日这饭菜可还合胃口。”
宴席的规格显然精心安排过。
菜色以精致雅淡的杭帮菜为主,点缀几道北地名餚,既合江南口味,又顾及江琰来自北方。
“尝尝这龙井虾仁。”
林氏示意一旁伺候的下人为江琰布菜,態度慈和,“用的是明前龙井,虾是今晨从钱塘江现捞的,图个新鲜。”
“谢大伯母。”江琰依礼谢过,尝了一口,果然清甜弹牙,茶香雋永,“鲜而不腻,好手艺。”
“你喜欢便好。”林氏笑容舒展,又对苏晚意道,“晚意,你也多用些。这些都是你从前爱吃的。”
苏晚意心中温暖,点头应了。
席间,苏伯庸与江琰交谈,多是问及一路见闻、京中近况,言谈间既有长辈的关切,也不乏对这位身居高位侄女婿的谨慎。
江琰应答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倨傲,谈及东海之事只略说一二,重点反放在即墨民生、沿途风物上,气氛渐渐融洽。
林氏则拉著苏晚意,细问她这些年在即墨的生活,孩子教养,又说起杭州这几年的变化。
周氏安静坐在一旁,偶尔含笑插言,礼数周全。
苏文海起初有些拘谨,几杯酒后,话也多了些,问起江琰在京中可曾见过某些新式机械或海外奇物,显是对这些颇感兴趣。
江琰见他虽为庶子,但言谈间並无紈絝之气,反而对实务有些见解,便也与他多聊了几句。
一场回门宴,在和乐的气氛中结束。
次日,江琰与苏晚意起的不算早,一家四口加上苏軾苏辙兄弟一起用早膳。
苏軾请示,想待会出门,带著世泓一起逛逛杭州城。
江琰见今日天气晴好,便允了,叮嘱多带护卫,早些回来。
三人自是很开心,用罢早膳,便带上小廝护卫高高兴兴地走了。
江琰与苏晚意正商量著稍后是否去园子里走走,便有丫鬟来报:
“姑爷,大老爷那边遣人来请,说杭州府衙有几位大人登门拜访,如今已在前院正厅奉茶,请您过去一趟。”
江琰略感意外,不过也没多想,起身对苏晚意道:“我去看看。”
“快去吧。”苏晚意替他理了理衣襟。
前院正厅,气氛颇为热络。
江琰步入时,只见上首客座坐著三位身著官服之人,苏伯庸与苏文景陪同。
那三位官员见江琰进来,立刻站起。
“姑爷,你来了。这是杭州府衙的几位大人,今日特来拜会你。”苏伯庸说道。
为首那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身著緋色公服的官员率先拱手,態度恭敬:
“下官杭州知府康明远,见过征东伯。冒昧登门,叨扰伯爷了。”
他语速適中,吐字清晰,自我介绍得毫不拖沓。
隨即,他侧身示意左右,“这位是杭州同知刘慎刘大人,这位是通判周安和周大人。”
两人也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伯爷。”
江琰拱手还礼,微笑道:“陈大人,刘大人,周大人,幸会。诸位请坐。”
“伯爷请。”
眾人重新落座。
康明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