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柏手中筷子一停:“说清楚。”
“他今日隨江琰去郑家,吃了……吃了枇杷!”
苏伯庸几乎是咬著牙吐出最后两个字,“浑身起了红疹!江琰已请了大夫诊治!”
“啪嗒!”
苏昌柏手中筷子掉落在地。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仿佛瞬间加深,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枇……杷红疹你……你可看真切了確定是枇杷所致”
“应是错不了!他们说除了今日在郑家用了几个枇杷外,其余衣食起居皆与往常无异。这是海生第一次吃枇杷,之前从未接触过。江琰还说,若不是他体质特殊,只怕是原本体质对此物反应更大,绝不是几个红疹这么简单了!”
苏伯庸眼眶已然发红,“父亲……仲平!仲平他小时候那次……您……记得吧……”
苏昌柏撑著桌子想要站起,却手臂一软,又跌坐回去,胸口剧烈起伏,忙被儿子扶住。
他怎么会不记得!
自家小儿子三岁那年,也是只尝了一颗枇杷,片刻便全身红肿,喉紧气促,险死还生!
自此,家中再也不敢让他食用此物!
苏仲平虽年幼,但也牢牢记住了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
只是又怕有心之人利用此事对他不利,父母便一直谎称苏仲平不爱吃枇杷,而非不能吃枇杷。
故而苏晚意等人都不知晓自家父亲不能吃枇杷之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老泪,里面充满了痛悔、恐惧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绝望。
“是他……他真的是你二弟的血脉……我苏家的血脉……竟然流落在外,受尽那般苦楚……造孽……真是造孽啊!!!”
老人用拳头重重捶打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
苏伯庸也落下泪来,搀住父亲:
“父亲,当年之事,非我们所愿……可如今,这孩子就在眼前,而且江琰他……他似乎已有所疑心,我们该如何是好若是要认回,那当年弟妹的丑事,岂非要闹到江家去届时我苏家丟脸事小,晚意又该如何自处”
苏昌柏颓然摇头,他陷入巨大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良久,才嘶哑道:
“此事……容我再想想,再想想……阿琰虽疑,但无实证。知晓你二弟之事的人已然不多了,你莫要再出紕漏!海生那边……暗中关照,但绝不可露出马脚!”
父子二人相对垂泪,沉浸在巨大的秘密所带来的衝击与煎熬之中。
浑然未觉,窗外屋檐的暗影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已將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江石屏息凝神,直到屋內只剩压抑的哭泣与嘆息,才如狸猫般轻巧滑下,借著庭院花木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松鹤堂。
江琰听完江石一字不差的复述,静坐於书案之后,久久未语。
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
丑事苏晚意的母亲
海生果然是苏家血脉,而且是苏晚意的亲弟弟。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突然有些后悔,此行带海生来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