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晴。
苏府大门前,车马齐备,行囊已整。
此次归寧,转眼已是半月有余。
江琰与苏晚意带著孩子们辞別祖父、大伯大伯母及一眾亲眷。
苏昌柏弯著腰,摸著江世泓的发顶,絮絮叮嘱了许久,也不知是对曾外孙说话,还是借著曾外孙对旁人说话。
苏晚意跪別祖父,含泪叩首。
苏昌柏扶起她,浑浊的眼中亦有水光,只反覆道:
“好生將养身子,好生过日子……祖父等著你再来。”
只是在场之人都知,下一次,他们祖孙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车帘落下,车轮轔轔滚动,驶离朱门。
苏晚意从车窗回望,见祖父依然拄杖立在阶前,身影越来越小,终於被街巷转角遮去,不由靠在江琰肩头,默默垂泪。
江琰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杭州城渐远,西湖烟波也化作天际一抹淡淡的青痕。
他们来时,是满船春风,去时,心里都多装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三月二十七,汴京。
马车驶过熟悉的街巷,在忠勇侯府门前停下。
江琰先下车,转身扶下苏晚意。
忠勇侯江尚绪与夫人周氏早已得信,眾人在前厅相迎。江世贤与新婚妻子崔婉清亦在人群中,面带笑意。
周氏一眼便瞧见儿媳面色有些不对,只当是对苏家不舍,再加上路途劳累。
“可是赶路累到了,怎么瞧著面色这么差,快去请府医来瞧瞧。”
苏晚意心中一暖,含笑道:
“母亲,儿媳无碍。只是……前不久大夫诊出又有了身孕,如今已將近三个月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喜。
江尚绪连连点头,素来严肃的面容也难得露出笑意:
“好,好!江家添丁,这是大喜事!”
又对江琰道,“你这趟回京,算是双喜临门了。”
另一边丫鬟婆子们忙著搬运行李、安置隨从,府里一时热闹非凡。
然而,这份欢喜在周氏等人见到隨行队伍中那两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后,微微凝滯了一瞬。
那是两个穿著素净、低眉顺眼的年轻女子,既不似僕妇,也不似亲戚,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
其中一个胆子小些,被侯府的气派震得脸色发白,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去,垂著眼不敢乱看。
周氏目光扫过儿媳平静的面容,又看了一眼儿子。
江琰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淡淡吩咐管事:
“后院西边有空著的跨院,安排她们住下。日常份例照府里姨娘旧例。”
“是。”管事躬身,也不多问,引著那两名女子往后院去了。
眾人听到姨娘二字,神色各异,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一时各人散去,各自安置。
锦荷堂內,江琰换了家常衣裳,却没有歇息,带著江石和平安径直去了书房。
“公子。”平安躬身行礼,他是十天前回京的。
“都安排妥了”江琰落座。
“是。即墨的宅院已交割给新来的水师统领,其他的东西也都收拾妥帖带了回来。”平安道。
“黑水营也安顿好了,就在之前说好的,城东少夫人的那处庄子上。属下亲去瞧了,那边地僻,院落也够深,咱们的人扮成庄客,平日里照常耕种习武,不会引人注目。回来路上,暗卫头领又遇到三个资质不错的孩子,也买了下来。
再有,张五也回来了,想著在京城寻觅位置开店呢,属下把王贵也安排给他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