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我明白的,五爷爷,我带嫂子去逛逛族里。”
走出厢房,栗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將最后一丝阴霾也吐了出去。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觉得恐惧,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在这个家族里,是非对错有清晰的界线,行为后果有明確的承担。
这比她那混乱不堪、只讲索取不讲道理的原生家庭,不知道要让人安心多少倍。
金鑫领著栗粒出了厢房,沿著青石板路往族地深处走去。
午后阳光正好,空气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刚才屋內略带紧绷的气氛截然不同。
“嫂子,族里没啥好逛的,比不上外面那些公园景区,就是个大家休息、种菜、钓鱼、瞎聊天的地方。” 金鑫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轻鬆。
转过一道爬满凌霄花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但规划得宜的“公园”映入眼帘。
说公园,其实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田园社区花园。
最显眼的是一畦畦整齐划分的小菜园,都用竹篱笆或者低矮的石块隔开,每块地头还插著小木牌,写著名字:“三叔公的番茄角”、“四奶奶的辣椒地”、“琛哥家的试验田(勿动!)”……地里黄瓜、豆角、西红柿长势喜人,还有开著紫花白花的茄子、秋葵。
几个上了年纪的族人正戴著草帽,弯腰侍弄著,不时直起身聊几句天,笑声隱约传来。
“鑫鑫,等下拿点蔬菜回去。”
“好,三奶奶,我鈺哥的实验田种了什么帮我摘一篮”
“好”
菜园旁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皮修剪得整齐。
草坪上错落搭著几顶大小不一的天幕和帐篷,底下摆著摺叠桌椅、躺椅。
此时正有几个年轻妈妈带著小孩在草地上玩耍,婴儿车里躺著熟睡的宝宝,旁边的桌上还放著没喝完的茶和点心。
稍远一点,一群族里的半大少年正凑在一起,似乎是在研究航拍无人机和机器人。
栗粒首先看到的是自行车,全部是崔克蝴蝶。
草坪尽头,是一个面积不小的鱼塘。
塘边垂柳依依,水面上荷叶田田,粉的白的荷花点缀其间,开得正好。
几处伸向水面的木质平台上,三三两两地坐著些人,支著鱼竿,悠閒地等著鱼儿上鉤。
鱼塘边还立著块牌子,写著:“自养鱼,限钓,每日不超过三斤。钓获请自觉登记。” 旁边的小桌上果然放著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这是……” 栗粒看得有些愣神,这景象和她想像中威严、神秘、甚至有些冰冷的古老家族聚居地完全不同。
金鑫笑眯眯地解释:“这儿我们叫『小农庄』,或者乾脆就叫『园子』,族人自己的,不对外开放。菜地是族里分的,每家一小块,愿意种的自己种,不爱种的可以交给鈺哥,想吃自己来摘,收成了大家分。主要是让老人们有点事做,活动活动筋骨,也让小孩知道知道蔬菜不是超市里变出来的。”
她指了指草坪和天幕:“那儿就是大家閒待著的地方。天气好,带娃的、晒太阳的、看书的、甚至约人谈点不急的事儿,都喜欢来这儿。比屋里敞亮。”
又指向鱼塘:“鱼塘里的鱼是统一放的,平时有人餵。钓鱼算是族里的一项娱乐,规矩就是牌子上写的,自己自觉。五爷爷他们几个老辈儿最喜欢来这儿坐一下午,也不一定非要钓上鱼。”
正说著,鱼塘边一个戴著斗笠的老者正好提竿,一尾银光闪闪的鯽鱼被拉出水面,引来附近几声善意的喝彩和羡慕的目光。老者不慌不忙地摘了鱼,放进身边的水桶,然后真的走到小桌边,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金鑫笑道:“看,就这样。很无聊吧不过待久了就觉得,还挺舒服的。”
这里没有豪门深宅的冷漠与隔阂,反而充满了烟火气、人情味和一种井然有序的自得其乐。
菜园是各家经营的小天地,草坪是共享的公共客厅,鱼塘是休閒竞技场……
这哪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族地
这分明是一个高度自治、充满活力、又紧密联结的现代田园社区。
“真好……” 栗粒忍不住轻声感嘆,“感觉很安心,也很真实。”
金鑫点点头,带著她沿著鱼塘边的步道慢慢走:“豪门早就在风雨十年被打掉了,这里是金家族的菜园子。
族里就这样,外面看著可能规矩多,挺嚇人。其实关起门来,过的都是平常日子。该种菜种菜,该钓鱼钓鱼,该吵架吵架,该罚跪罚跪。出了门,各干各的事业;回了族里,就是一家人,过点简单日子。”
她顿了顿,看向栗粒,眼神清澈:“嫂子,以后这也是你的家。没事可以来摘点菜,或者让黎哥陪你来钓鱼。心烦了,来草坪上坐坐,看看天,看看云,看看这帮老的小的怎么折腾。规矩是管大事、管底线的,平常日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嗯!” 她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正轻鬆、释然的笑容,“我知道了,鑫鑫。这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