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金家老宅的花园里只剩下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贺兰站在月洞门下，一身素色旗袍，头髮挽得一丝不苟。她看著女儿从远处走来，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眼里有某种已经放下一切的光芒。
“蓓蓓。”
贺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金蓓蓓停下脚步，看著这个给予她生命，在她回到金家唯一一个无条件宠她疼她，但是她最终依旧选择父亲。
她们之间有血缘，却没有那些金鑫和金彦之间无需言语就能懂的默契。
“妈妈。你和我一起走吗”金蓓蓓试探的问
贺兰摇头：“我爱阿彦，我离不开他，就像他离不开我是一样的。”
她走近，將一个略显陈旧的双肩包递到她手中。包很沉，看得出里面的东西不少。
贺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事情没有结束，谁的电话都不要打。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金蓓蓓拉开包的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叠叠现金，全是旧钞，面额不一和百元旧幣不连號美金以及黄金条。
贺兰平静地说：“你爸爸准备的，里面有价值1200万，底下有美金和20斤的黄金，阿彦说，美金一次不要换太多，换私人商店，不要在同一家换。还有黄金条，每一根都有每个店的发票，你不要走银行，直接去金店换钱。”
“我不是个好妈妈。在三个孩子中，我亏欠琛琛最多，在他最需要父亲母亲的时候，我用语言和冷暴力伤害了他，阿彦为了扩张金家集团，经常不在家。
对鑫鑫，我更多是嫉妒，因为她能得到阿彦父亲的疼爱，她是阿彦亲手教出来的。对你……”
贺兰停顿了很久，夜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髮丝。
“对你，你是第一次喜欢我的孩子，我对你……一个母亲全心全意的爱你，但是我错了，我该教给你规矩，安抚你，但是我只会无条件宠溺你，这是错的。”
金蓓蓓握著沉甸甸的包，问道：“什么时候准备这些钱的”
“从你被程思缠上的时候。”贺兰的语气很淡，“你爸爸看著你一步步走向悬崖，却不知道怎么拉你回来。每次他想提醒你，你就觉得他在偏袒金鑫、在否定你。他父爱一大半在鑫鑫那里，这个没错，但父爱和父亲的责任不衝突，他把父亲的责任完成得很好。”
“他让你去法院工作，他去请求师哥帮忙，蓓蓓你爸爸只是商人，可以富可敌国，但是金家第一条，禁止官商勾结，所以，我们金家没有保护伞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女儿的脸，但最终只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不是个好妈妈，蓓蓓。在感情上，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爱阿彦，离开他，我活不下去，我选择你父亲。”
金蓓蓓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是一种终於看清一切的、带著释然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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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给她的，是一个母亲能给予的真相。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各自的角色框架內，尽了最后一份父母的责任。
不是她想要的无限包容与无条件宠爱，却是他们能给的父母责任的爱。
“谢谢，妈妈。”金蓓蓓轻轻地说，將包背在肩上。
贺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包里最底层，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那是你爸爸的老师，如果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可以联繫他，他会帮你一次。”
说完，贺兰没有再停留，转身沿著花园小径离开，背影挺直优雅，一如她作为金夫人一贯的姿態。
金蓓蓓站在原地，看著母亲消失在夜色中。
她打开包，果然在最底层摸到一张摺叠得很小的纸条。上面是一个西南小城的地址，和一个座机號码。
远处传来老宅的钟声——晚上九点整。
她知道，郑淮的人快到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曾渴望融入、如今终於明白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进入的土地，金蓓蓓转身，朝著老宅大门的方向走去。
金蓓蓓回覆：［收到。］
她刪除简讯，清空聊天记录，然后取出si卡，折断，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从今天起，金蓓蓓这个名字，將和她过去的二十五年一起，被尘封进某个不为人知的档案里。
而她，將带著父母给予的最后馈赠父亲和母亲的警示、安排以及钱与那条可能的退路，走向一条未知的、但完全属於自己的路。
大门就在眼前。
金蓓蓓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郑淮坐在驾驶座上，朝她点了点头。
金蓓蓓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