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彦的书房。
金彦看著六叔和金藏递来的报告,看完整个人都是怒火。
他手里捏著的,正是金鈺刚刚呈上来的、关於调整后天寿宴行动计划的简要匯报。上面“金木犀(十岁)作为一级诱饵”那行字,被他用红笔狠狠圈了出来,几乎要划破纸背。
“一群二百五!”金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著冰碴,“让小崽崽去冒这种险,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金琛、金鈺、金鑫,还有郑淮!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他猛地將那份报告拍在桌上,转向站在一旁、面色尷尬又带著几分无奈的金华和吴玉洁夫妻。
“金华!玉洁!”金彦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们做父母的,脑子是不是也有问题!族里这些刀光剑影、见不得光的事,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说什么!木犀才多大啊他现在在干什么在扮演『特工』!在准备往一群可能心狠手辣的大人堆里扎!你们就不担心就不怕他出一点岔子!”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急了。让这样的孩子去涉险,触碰他作为家主和长辈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金华被劈头盖脸一顿训,心里那点无奈彻底转化成了哭笑不得。
他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但眼神里写满“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六爷爷和自家小叔金藏,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四叔,”金华开口,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荒谬的坦诚,“您先消消气。这事木犀参与进来,严格来说,我们告诉他的家族有坏人,注意安全。是他自己『听』到的,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方案,甚至比琛哥他们原来的计划更合理。”
金彦眉头拧得更紧:“他自己听到还主动提出你们办公室的保密是纸糊的吗!”
金华嘆了口气:“祠堂西侧通风管道,他拆了挡板爬进去修遥控飞机,四叔,您还记得鑫鑫十岁的时候,为了从祠堂偷溜出去买糖葫芦,是怎么绕过三层守卫、甚至短暂干扰了部分监控信號的吗”
金彦一噎。
“鑫鑫小时候那么文静,最喜欢在祠堂偏殿安安静静看族史日记,一坐就是一天,从来不会去钻那些脏兮兮的地方!那是鑫鑫为了试探族里的防御体系才这么做的,妞妞才不会为了吃这么做。”
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的金藏,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咳嗽掩饰了一下。六爷爷金怀谨盘核桃的手也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金华更是偷偷翻了半个白眼,內心疯狂吐槽:四叔!您忘了鑫鑫十岁那年为了掏鸟窝,把祠堂后院那棵老柏树都快爬禿了的事了吗还有她为了验证“轻功水上漂”是不是真的,差点掉进荷花池里…
“文静”
“看族史日记”
她为了一口零食,把他们这群兄弟姐妹当鬼子戏耍,这群叔叔看热闹不嫌事大,给她递上棍子,说出来都是泪~~
吴玉洁也是嘴角微抽,但她稳得住,继续道:“四叔,木犀这孩子心思活,像他鑫鑫姑……呃,像他鑫鑫姑一样聪明。”
她机智地拐了个弯,“他觉得既然自己听到了,又有更好的办法,就应该站出来。我和金华跟他深谈过,把所有风险都摊开了,他坚持要参与,而且理解所有的安全守则。”
金彦的怒火转向了对计划本身的担忧:“聪明是聪明,但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这是危险!万一出点岔子,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鑫鑫小时候我也从不让这种危险事情(他卡了一下,想起女儿好像並不需要他不让,自己就干过不少大事)……总之,孩子就应该在安全的环境里成长!”
吴玉洁知道,跟沉浸在“乖巧鑫鑫”印象里的四叔硬顶没用,得顺著他的逻辑,但把事实摆出来。
她语气更加诚恳,也带上了一丝刚强:“四叔,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木犀不是普通孩子,他是金家的孩子。金家的孩子,骨子里都有担当事。当年……当年鑫鑫不也是在类似的情况下,做出了超出年龄的选择和担当吗”
她巧妙地点了一下,没具体说哪件事(因为鑫鑫的“壮举”太多),但足以勾起金彦的回忆。
金彦果然顿住了。他想起女儿那些看似“胆大妄为”,实则背后都有其逻辑和坚持,甚至歪打正著帮家族化解危机的事情。每次事后他既后怕又骄傲,然后自动把过程美化——不是鑫鑫调皮闯祸,是鑫鑫机敏勇敢、见义勇为、被迫反击……总之,出发点都是好的,方式可能稍微“活泼”了一点。
看到四叔神色鬆动,吴玉洁趁热打铁:“四叔,我们不是盲目让孩子冒险。琛哥他们的布置非常严密,鈺哥给了木犀最高级別的防护和报警装置,郑处长那边也有周全安排。我们是在最大限度控制风险的前提下,让木犀经歷一次有意义的锻炼。这对他,对家族,都不是坏事。我相信鑫鑫如果在这里,也会赞同——她最明白什么时候该谨慎,什么时候该勇敢。”
吴玉洁內心:鑫鑫当然会赞同,她都怀疑这计划说不定还有她煽风点火的功劳呢!
在金彦心里,女儿虽然偶尔行事出人意表,但大事上从不糊涂,极其有分寸。
金彦沉默了,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纠结取代。他看看神色坚定、显然已深思熟虑的吴玉洁,再看看旁边虽然担心但同样支持妻子的金华,最后目光扫过六叔平静的脸和小弟的表情。
他重新拿起那份计划书,手指摩挲著纸张,仿佛在权衡。
六爷爷金怀谨適时开口,声音苍老却带著定力:“阿彦,玉洁说得对。金家的孩子,迟早要经歷风雨。既然木犀自己有这份心气和能力,家里又能提供铜墙铁壁般的保护,不妨让他一试。过度保护,未必是福。想想鑫丫头,要不是你……呃,要不是她从小有主见,经歷得多,能有现在的眼界和担当”
六爷爷本来想说“要不是你纵著”,临时改口,给金彦留足了面子。
金藏也懒洋洋地补刀:“大哥,你就別操心了。玉洁从小跟鑫鑫一起长大,什么阵仗没见过她点头的事,准没错。木犀这小子,我看行,说不定比他鑫鑫姑当年第一次干『大事』时还稳当点儿呢。”
金藏內心:毕竟鑫鑫第一次干大事时是脑门一热就上了,木犀这还知道先听全计划再自己琢磨个更好的,嘖嘖,后生可畏。
“罢了……”金彦最终吐出两个字,拿起笔,在计划书上快速批示,字跡力透纸背,“告诉金琛和金鈺,计划可以执行,但安全措施必须万无一失!我要看到最终的安防升级方案和应急处理流程,每一项都要签字確认!木犀身边,我要安排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不能离眼!宴会当天,所有环节再演练三遍!要是出了一丝紕漏……”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足以让金华一凛。
“是!四叔!我们一定盯死!”金华连忙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