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一段摘抄。
“《淮南子》里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各从其类。』注释解释:『类同则相感,虽远必应。』”
她抬起头。
“虽然古人不懂物理学,但他们观察到了这种现象,並且相信——同类事物之间,哪怕相隔千里,也能相互感应。”
刘明皱眉。
“但这只是哲学描述……”
“但哲学描述背后,是对现象的观察。”林沐瑶说,“张老师说过,古人可能观察到了某些『违反常识』的现象,然后用他们的方式记录下来。我们需要的,是从记录里还原现象本身。”
她顿了顿。
“我在想,古人说的『感应』,会不会包括一些……我们现在还没理解的量子现象”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张飞看著她,又看看刘明。
“你觉得呢”他问刘明。
刘明思考了一会儿。
“从科学史角度看,確实有可能。很多现代科学概念,在早期哲学里都有雏形。但具体到量子纠缠……”
他摇头。
“太难对应了。”
“不急。”张飞说,“先记下来,作为思考方向。科研有时候需要点『胡思乱想』。”
他看向林沐瑶。
“你继续研究。有什么新发现,隨时交流。”
“好。”
离开实验室,张飞回到办公室。
打开电脑,那个“卫星天眼”程序还在后台运行。
他调出昨晚的轨道预测数据。
那几个红色光点的异常轨跡,更明显了。
其中一颗,预测在48小时后,会异常靠近一颗欧洲的气象卫星。另一颗,预测在60小时后,会经过天宫轨道附近,距离……很近。
张飞截了图,发给顾倾城。
附言:“预测结果,注意。”
几分钟后,顾倾城打来电话。
“数据收到了。我已经转给太空监测中心,他们会重点盯防。”
她顿了顿。
“另外,你的那个程序……能实时共享数据吗”
“可以。”
“那好。”顾倾城说,“我跟首长申请了,在国安內部建一个子帐户,连接你的系统。以后有异常,我们能第一时间看到。”
“没问题。”
掛了电话,张飞看著屏幕。
他突然觉得,这个“写著玩”的东西,也许……真有点用。
至少,能让一些人提前睁大眼睛。
中午在食堂,安国邦凑过来。
“张总工,听说你搞了个卫星监视系统”
“谁说的”
“顾处。”安国邦压低声音,“她说你那个系统挺厉害,一眼就能看出谁不老实。”
张飞笑了。
“没那么神,就是数据可视化。”
“那也是好东西。”安国邦说,“您知道吗,以前咱们监测卫星,得看一大堆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晕。要是都能换成您那种红黄绿的……”
他比划著名。
“多直观。红的重点盯,黄的注意著,绿的……暂时放心。”
张飞点点头。
“程序我可以优化一下,做个简化版,给监测中心用。”
“那敢情好!”
正说著,苏晚晴的电话来了。
“张总工,在忙吗”
“不忙,你说。”
“关於『鸞鸟』首飞的报导,台里想做个系列专题。”苏晚晴说,“除了技术突破,还想讲讲背后的故事。比如……你们平时怎么工作的,怎么应对压力的。”
她顿了顿。
“我能採访一下您这个吗”
张飞想了想。
“可以。但有些细节不能透露。”
“我明白。”苏晚晴说,“那就明天上午我再去基地一趟。”
“好。”
掛了电话,安国邦看著他。
“苏记者又要来”
“嗯。”
“她可真够拼的。”安国邦感慨,“北京兰州来回飞,戈壁滩一待好几天。一个女孩子,不容易。”
张飞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在湖边,苏晚晴说的那句话:
“这里的故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讲。”
也许,她拼的不是新闻,是某种……责任。
饭后,张飞没回办公室。
他去了机库。
“鸞鸟”静静停在测试平台上,周身已经清理乾净,没有多余的电缆,没有临时设备。像一头梳洗完毕、准备出征的战马。
下周末,就是首飞。
如果一切顺利。
张飞走到机头下方,仰头看著。
黑色的涂装,流线的造型,在机库的灯光下泛著冷峻的光。
从“应龙”到“鸞鸟”。
从守护一片天,到连接天与地。
这条路,走了很远。
但还不够。
他想起量子通信实验室里的瓶颈,想起太空中那些不怀好意的卫星,想起即將到来的环保组织和金满堂。
前路还长。
挑战还多。
但——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身。
触感坚实。
像某种承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顾倾城。
“来看它”她问。
“嗯。”
两人並排站著,看著“鸞鸟”。
“有时候我觉得,它像个孩子。”顾倾城突然说,“我们看著它长大,现在要送它出门了。”
张飞点头。
“是有点像。”
“首飞那天……”顾倾城顿了顿,“我会在现场。安保方案已经布置好了,只要金满堂敢来,我一定抓住他。”
她说得很平静。
但张飞听出了里面的决心。
“你自己也小心。”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顾倾城开口:“你那套卫星系统,我下午试用了。確实好用。首长说,以后可以推广到全军。”
“那太好了。”
“不过……”她看著张飞,“你给它起名叫『天眼』”
“卫星天眼。”
“太直白了。”顾倾城摇头,“得改个名字。比如……『苍穹之眸』或者『天网』”
张飞笑了。
“你定吧。”
“那就『天网』。”顾倾城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挺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李浩然今天又去了那个窗口抽菸。这次,他抽了五分钟。”
张飞眼神一凝。
“有发现”
“有。”顾倾城说,“我们在他抽菸的方向,三公里外的山头上,发现了疑似雷射通信的反射信號。很微弱,但存在。”
她看著张飞。
“他在往外传信息。虽然还不知道內容,但……快了。”
张飞点头。
“等他传。”
顾倾城走了。
机库里重新安静。
张飞最后看了眼“鸞鸟”,转身离开。
走出机库,戈壁的阳光刺眼。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湛蓝,无云。
但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著。
有敌人的。
也有他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恶趣味”搞出来的小系统,也许……
不止是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