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叔,您的手臂怎么样了”女的问。
“好多了。”父亲说,“你们是来问拆迁的事”
“对对对。”男的说,“主要是想问问,对新房子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满意,很满意。”父亲说,“房子很好,小区环境也好。”
“那就好那就好。”女的拿出笔记本,“另外,县里考虑到您在这次拆迁事件中受了伤,决定额外给予一笔补偿。不多,五万块钱,算是医药费和营养费。”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
“这……不用了吧。”父亲说,“医药费赵虎那边已经赔了。”
“那是他赔的,这是县里给的。”男的说,“您就收下吧,这也是王市长的意思。”
听到王市长三个字,父亲明白了。
这钱不是拆迁办给的,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给的。
“那……就谢谢了。”父亲说。
“应该的应该的。”两人留下一个信封,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时,女的忽然压低声音说:“张叔叔,王市长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您儿子为国家做了很大贡献。你们在家乡,有什么困难,隨时可以找他。”
父亲点点头。
“谢谢王市长。”
门关上。
母亲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五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这钱……”她看著父亲。
“收著吧。”父亲说,“不是给咱们的,是给儿子的面子。”
他把钱收进抽屉。
下午,又有几拨人来。
社区居委会的,来送慰问品。
老年大学的,来邀请他们去上课。
甚至还有几个自称是“企业家”的人,说是想“拜访张总工的父母”,被父亲婉拒了。
一直到傍晚,才消停。
母亲做了晚饭,两人坐在餐桌前。
“这一天,”母亲说,“比在医院还累。”
“累就累点吧。”父亲夹了块豆腐,“总比被人欺负强。”
这倒也是。
母亲想起以前在老房子的日子。
赵虎的人三天两头来闹,邻居们躲著他们走,好像他们是瘟神。
现在呢
现在人人都想跟他们套近乎。
“你说,”母亲问,“儿子知道这些吗”
“应该不知道。”父亲说,“他那么忙,哪有工夫管这些。”
“那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干啥”父亲摇头,“让他安心工作。咱们这边,自己能应付。”
母亲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下楼散步。
小区里很热闹,跳广场舞的,遛狗的,带孩子的。
看见他们,都打招呼。
“张叔张婶,散步啊”
“张叔,您这胳膊可得好好养著。”
“张婶,明天菜市场有新鲜的鱼,我给你留一条!”
每个人都笑脸相迎。
父亲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走到小区门口,看门的老大爷叫住他们。
“老张,有你的信。”
“信”
“下午送来的,好像是什么……科技协会的。”
父亲接过信。
信封很精致,上面印著“县科学技术协会”的字样。
打开,是一张邀请函。
邀请他作为“优秀科技工作者家属”,参加下个月举办的科技活动周开幕式。
“这……”父亲看著母亲。
“去吧。”母亲说,“儿子不能去,咱们替他去。”
父亲把邀请函收好。
两人继续散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伴。”父亲忽然说。
“嗯”
“你说,儿子现在在干什么呢”
母亲想了想。
“可能在修东西吧。”
“修什么呢”
“修……很重要的东西。”母亲说,“重要到,整个国家都需要他。”
父亲点点头。
他看著天边的晚霞。
很红,很美。
就像儿子的未来一样。
光明,灿烂。
他握紧母亲的手。
“走,回家。”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