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將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可是现在,我们系里却出现了不良的风气!有人置国家徵集教材这样严肃的大事於不顾,沉迷於创作那些情情爱爱、格调不高的『靡靡之音』!更有甚者,仅仅凭著一首连歌词都显得有些轻飘的小调,就被陈老师內定保送,直接推荐!我们想问问,这符合规定吗这公平吗”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陈老师:“陈老师作为老教授,我们一向敬重。但他在此次徵稿活动中,凭个人喜好,偏袒个別学生,严重违反了选拔的公正性原则!我们认为,这种行为是对艺术的不负责,是对其他认真创作的同学的极大不公!我们强烈要求,系里取消沐婉晴同学的参选资格,並对陈老师的违规行为进行调查!”
“对!取消资格!”
“必须调查!”
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跟著附和起来,声势浩大。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陈老师气得满脸通红,指著高风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们……血口喷人!什么是靡靡之音什么是格调不高你们听过那首歌吗!一群连作品都没听过的毛头小子,就在这里上纲上线,搞批斗吗!我教了一辈子书,什么是好作品,我心里没数吗!”
老教授这辈子都扑在学术上,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指责的屈辱,尤其还是被自己的学生。这已经不是学术探討了,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是想把他钉在作风问题的耻辱柱上!
“陈老师,您別激动。”高风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们正是因为尊重您,才不希望您被某些『野路子』的创作思路蒙蔽。艺术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就会被错误思想占领!这是原则问题!”
“你……”陈老师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著胸口,嘴唇发白。
“都给我住口!”一声断喝从办公室里传来。系主任周老头沉著脸走了出来,他先是关切地扶了陈老师一把,让他回屋里坐下,然后才转向高风等人。
他的眼神很冷,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高风脸上:“高风同学,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说的话,很有水平,也很有『思想』。但我想问你一句,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高风一滯,但还是梗著脖子回答:“是综合了多方同学的意见,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证据”周老头拿起那几张纸,看都没看就放在了桌上,“明天就是系內选拔赛,所有的作品都要上台,当著全系师生的面,由评委现场打分。你说的那首歌,到底是不是靡靡之音,到底够不够格,明天不就见分晓了吗”
他语气一缓,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同学们,有创作热情是好事,有批判精神也是好事。但我们是搞艺术的,不是搞运动的。一切,要让作品说话。”
“要实事求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都不懂吗”
他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发白的沐婉晴,又补充了一句:“沐婉晴同学的创作能力,大家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敕勒歌》现在还是我们系的必修曲目,这首歌难道也是『靡靡之音』吗至於她私下里唱的歌,那是个人爱好,只要不违反原则,学校无权干涉。”
“这次徵稿,我们只看她交上来的作品。”
“更何况今年新侨会议推动下,“文艺八条”和“电影工作三十二条”先后颁布,这个內容大家都知道吧”
“上面都说了,要让大家心情舒畅、生动活泼。所以你们搞创作,胆子大一点,別怕犯错误。”
“不要听风就是雨,更不要搞什么串联施压。有疑问,明天选拔赛上,用你们自己的作品,堂堂正正地提出来,在艺术的舞台上一较高下。”
“如果沐婉晴同学的作品真的不行,不用你们说,我们评委组第一个就把她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