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菁出了宫,並未耽搁,径直回了北镇抚司。他召来心腹千户薄广,低声吩咐了几句:“去取一帖哑药,让戚家那个老太太再也说不出话,別留下什么把柄。”
薄广跟隨他多年,深知其中关窍,並不多问,只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定办得乾净利落,不留首尾。”
苗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处置一个內宅老妇,於北镇抚司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他此刻心中惦念的,却是另一件事。
明日便是重阳节了。京城风俗,此日需登高辟邪,赏菊饮酒,佩插茱萸。
路过酒坊时,苗菁特意下马,进去挑了两壶上好的菊花酒。行至街口,又看见常在那里摆摊卖山货的阿婆,篮子里放著新采的的吴茱萸,他停下脚步,买了几枝。
提著酒壶和茱萸,苗菁翻身上马,朝著府邸方向行去,冷峻的眉眼在秋日的阳光下,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苗家,郭晓芸正在灶下忙活。厨房里蒸汽氤氳,瀰漫著米香。她挽著袖子,露出两截莹白的手腕,正低头仔细地將最后一层米粉铺在蒸笼里,上面点缀著洗净的红枣、栗子和核桃仁。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看,见果然是苗菁来了,脸上漾开笑意:“你真有口福,重阳糕马上就出锅了。火再旺些,最后再蒸一盏茶的工夫就得了。”
苗菁將手中的两壶菊花酒和吴茱萸递给候在门口的下人,示意她们收好。他默默走到灶膛前,让烧火的荷花去做別的事,自己则在小凳上坐下,熟练地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跳跃的火光映著他沉静的侧脸,恍惚间,时光似乎倒流回了少年时候。
老宅里,阿娘病了,请隔壁的晓芸姐来帮忙。也是这样热气腾腾的厨房,晓芸姐在灶台前忙忙碌碌,他和弟弟围在炉灶边,眼巴巴地等著。弟弟调皮贪玩,坐不住,总是跑出去疯,添柴看火的,总是他。
那时候,晓芸姐总是会先拿一块刚出锅的点心,吹凉了递给他,说:“还是苗三弟最乖,来,尝尝。”
“晓芸,”苗菁看著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忽然开口,“明日咱们去登山吧。”
郭晓芸正拿著湿布擦拭蒸笼边缘,闻言手一顿,隨即嗔道:“怎么又不叫姐了没大没小的。”
苗菁抬起头,目光越过灶台,直直地看向她。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带著认真和执著:“不想叫姐。”
郭晓芸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他的目光太烫,烫得她脸颊瞬间更红,几乎要烧起来。她忙不迭地转过脸,假装去看蒸笼里的水汽,低低道:“越……越来越不像话了。”
苗菁看著她发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影,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
他默默算了算日子。还有五个月,整整五个月,晓芸才出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