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深处,一处由破旧木板、铁皮和油毡纸胡乱搭建而成的工棚。
空间低矮逼仄,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汗酸和隔夜饭菜混合的餿味。
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条和生锈的铁钉,几张用砖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床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堆著骯脏的被褥。
这里,是阿豪和阿明逃出鹤爷仓库后的临时藏身之所。
城寨內部如同迷宫,鱼龙混杂,管理混乱,是他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最理想的藏匿地点。
工棚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乌云。
阿明像一头受惊的困兽,在狭窄的空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他身上的花衬衫沾满了灰尘和乾涸的泥点,还有几处暗红色的、疑似血跡的污渍。
“豪哥……怎么办那个北佬……他会不会来杀我们”
阿明猛地停下脚步,抓住坐在床边闷头抽菸的阿豪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变调。
“他杀了那么多人……鹤爷、狂牛……全都死了!我们……我们也见过他,还把他骗到仓库……他肯定记得我们!”
阿豪被阿明抓得生疼,烦躁地甩开他的手,狠狠吸了一口劣质香菸,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比阿明稍微镇定一些,但眼中的惊悸和后怕同样挥之不去。
夹克內袋里那把仿五四手枪的冰冷触感,此刻並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他更加心寒——在仓库里,那个北佬展现出的火力和杀伤效率,远超他这把破枪的范畴。
“慌什么!”
阿豪低吼一声,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也给自己和阿明打气,“城寨不是鹤爷的仓库!这里成千上万人,鱼龙混杂,他怎么找到我们而且,他的目標是鹤爷,鹤爷已经死了,悬赏也没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追著我们不放”
话虽这么说,但阿豪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北佬行事完全不按常理,手段狠辣果决,心思縝密得可怕。
谁能保证他不会为了斩草除根,或者仅仅因为被他们设计而报復
“但是……但是……”
阿明六神无主,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更加惊恐,“阿昌!阿昌肯定是他杀的!之前盯梢那四个兄弟,肯定都是他做的!他根本就是个杀人狂!没有理由的!”
提到阿昌和那四个盯梢者的死,阿豪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他之前还抱著侥倖心理,觉得可能是巧合或者其他仇家。
现在串联起来,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北佬乾的!
从阿昌失踪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对方的算计和猎杀之中!
“够了!”一个带著怒意和疲惫的女声响起。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著朴素碎花衫、头髮简单挽起、面容姣好但此刻写满忧虑和愤怒的年轻女人站了起来。
她是阿豪的妻子,谢婉英。
她怀里抱著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孩子似乎被刚才的爭执惊扰,不安地扭动著。
“婉英……”
阿豪看向妻子,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愧疚和烦躁。
“我早就说过!”
谢婉英的声音带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怒其不爭,“不让你捞偏门!不让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安安心心找份工做,再苦再累,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你看看现在!被人像狗一样追著躲在这里,担惊受怕,连孩子都要跟著受罪!”
阿豪被说得心头火起,但又无法反驳,只能烦躁地掐灭菸头,梗著脖子道:“不捞偏门不捞偏门怎么出人头地你看看这个港岛,遍地黄金,但是没钱没势,永远都是人下人!我不想我儿子长大了,还要住在这种地方,看人脸色!”
“出人头地”
谢婉英眼泪流了下来,“出人头地就要把命搭上吗你看看你们招惹的是什么人!那是煞星!是阎王!现在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出人头地!”
阿豪被噎得说不出话,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就在这时,工棚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