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死阿昌!”
她咬著牙低声咒骂,眼泪却又流了下来,“平时叫他不要去赌!不要去赌!偏偏不听!现在好了……肯定是欠了赌债还不起,被人弄死了!活该!真是活该!”
她几乎可以肯定弟弟是因为赌债送了命。
这种事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
那些放高利贷的、开赌档的,哪个是善男信女
还不起钱,断手断脚是轻的,丟了性命也不稀奇。
她甚至没去想会不会是別的仇家。
阿昌那种人,能惹到什么大人物
最大的可能,就是赌。
“阿姐,现在怎么办”
一个平时要好的舞女姐妹扶住她,担心地问。
李秀莲擦乾眼泪,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决绝:“能怎么办筹钱,找地方,送他回乡下葬了。难道留在这儿等警署查查到什么时候查到又怎样人都死了。”
她知道,指望警方为阿昌这样一个底层小混混伸张正义,几乎不可能。
能通知家属,已经算“尽责”了。她甚至不敢深究到底是谁杀了阿昌,怕惹来更大麻烦。
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像她们这样的小人物,能活著、能把自己顾好,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开始四处借钱,找相熟的客人帮忙,甚至典当了自己仅有的一点首饰,凑了一笔钱,托人將阿昌的遗体火化,然后把骨灰罈暂时寄存在一处廉价的寺庙里,等以后有机会再带回乡下安葬。
整个过程,她几乎没有流泪,只是麻木地操办著。
只有夜深人静,独自回到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时,她才会对著弟弟以前偶尔来睡的地铺位置,默默发一会儿呆,眼神里充满对这个世道的怨恨、对弟弟不爭气的痛惜,以及一丝深藏的、无人可诉的悲伤。
阿昌的死,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深水埗这片浑浊的水潭,只激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很快就被更多、更汹涌的暗流淹没。
没有人关心一个小混混是怎么死的,凶手是谁。
永利修理铺里,张师傅嘆息了几声,念叨著“年轻人不学好”,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铺子里少了个人,他更忙了。
阿炳请假回乡下“避风头”,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峰听到张师傅提起阿昌“可能出事了”的消息时,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关係的遥远传闻。
他依旧每天按时上工、下班、买菜、回家。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只有他知道,那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又多了一缕无声消散的亡魂。
而他血债名单上那些来自四九城的、刻骨铭心的名字,依旧如同烙印,深藏心底。
港岛的阳光,照常升起落下。
深水埗的街市,依旧喧囂。
生与死,在这座繁华与罪恶並存的都市里,每天都在无声上演,如同最寻常的日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