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一寸寸上升,江水顺着排水渠奔涌而下,溅起的水花打在众人脸上。
沈昭棠望着逐渐开阔的水面,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暴雨夜——她攥着阿秀的手往高处跑,可洪水还是卷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
此刻雨水打在她脸上,她却笑了,笑得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四点整,洪水抵达江堤北段。
沈昭棠站在泵站外的高坡上,看着浑浊的江水漫过堤坝护坡,却被打开的闸门稳稳引向泄洪渠。
她的雨衣全湿了,贴在身上像块冰,可后颈却热得发烫——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握住了什么。
沈昭棠!
熟悉的男声混着雨声传来。
陈默川举着相机从雨幕里走出来,冲锋衣的帽子歪在脑后,镜头上蒙着层雨膜。刚才抢修的时候,他把毛巾塞进她手里,我拍了二十七个镜头。
沈昭棠接过毛巾,摸到里面裹着的保温杯——还热着,是姜茶。你怎么来了?
省台说江堤北段有险情。陈默川擦了擦镜头,雨幕里突然亮起一道闪电,照亮他眼里的光,而且我想看看,那个说不会再让洪水先到的姑娘,到底能做成什么。
天快亮时雨小了。
杨局长撑着黑伞走上江堤,他的皮鞋沾着泥,却站得笔直。沈昭棠。他望着远处平稳的江水,声音比平时轻,昨晚城区的积水最深没超过三十公分。
要是闸门没打开......他没说完,却朝她伸出手,辛苦了。
沈昭棠握住那只手。
杨局长的掌心有常年握笔的茧,却暖得烫人。这是应该的。她说,喉咙发紧。
上午十点,陈默川的报道《谁在守护我们的堤岸》登上省报官微。
照片里的沈昭棠穿着湿透的雨衣,站在闸门边打手电,身后是民兵们扛着千斤顶的背影。
评论区像炸开了锅:这才是人民需要的公务员!那个姑娘眼里有光!
傍晚,雨停了。
沈昭棠站在堤坝上,望着西边翻涌的火烧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杨局长的信息:明天上午九点,人事科谈话。
她望着江面上的粼粼波光,深吸一口气。
风掀起她的雨衣下摆,露出里面沾着泥的工牌——工牌绳是新换的,墨绿的流苏在风里晃啊晃。
在想什么?陈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抱着相机,镜头盖挂在胸前,明天要升职了?
在想......沈昭棠转身,看见他肩章上还沾着昨晚的泥点,突然笑了,在想阿秀要是看见现在的江堤,应该会夸我吧。
陈默川没说话,只是举起相机。
她知道他在拍什么——是江堤上忙碌的抢险队员,是逐渐放晴的天空,是那个终于站在光里的自己。
手机再次震动。
她低头点开,新的通知跳出来:紧急通报:王家湾村因持续强降雨引发山洪,唯一通村公路发生塌方......
沈昭棠抬头望向西北方——那里的山尖还笼罩在阴云里,像头沉睡的野兽。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对陈默川说:走,去局里。
去哪儿?
调王家湾的地质资料。她理了理雨衣领口,我得先知道,这次该怎么守。
陈默川笑着收起相机,跟上她的脚步。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青草香,卷着两人的脚步声,往局里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