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屏幕,脸色骤变:“赵文斌半小时前给韩老板打过电话,说‘他们可能掌握了什么,想办法把那个女人的设备弄掉’。”
沈昭棠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局里的座机——周明远的号码。
“他们可能已经查到我去过仓库。”她扯下蓝布围裙扔在地上,“我得回单位,档案室有历年采购合同,赵文斌和王德发的转账记录应该在里面。”
陈默川按住她的手腕:“韩老板的人现在可能在跟踪你。”
“所以我骑共享单车。”沈昭棠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停在修理厂后门的那辆银色小电驴,我换了共享单车的二维码。”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陈默川脸上割出明暗的棱线。
他突然笑了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梢的碎发:“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你父亲。”
沈昭棠一怔。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她趟过齐腰深的洪水去医院,裤腿上沾着的水草在太阳下泛着青;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昭棠,别让洪水冲走良心。”
“走了。”她转身下楼,没让陈默川看见眼眶里的热意。
县应急管理局的档案室在顶楼,铁门挂着老式铜锁。
沈昭棠摸出从后勤科顺来的钥匙——上周帮王姐搬档案时,她注意到这串钥匙总挂在她办公桌抽屉把手上。
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霉味混着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档案架上标着“2018抗洪物资”“2020灾后重建”的纸箱层层叠叠,最里面那排,她记得去年整理时见过“供销联合采购”的红标。
“咔嗒。”
手机震动。
陈默川发来消息:“韩老板派了两个人在你家楼下,骑黑色摩托车。”
沈昭棠的手指顿在标有“2019”的纸箱上。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用指甲抠开纸箱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合同,最底下那份,甲方是县供销社,乙方是“德发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德发。
转账记录夹在合同最后一页。
沈昭棠的瞳孔收缩——2019年8月,供销社向德发贸易支付300万采购款,同日王德发个人账户向“赵文斌”转账50万,附言“项目支持”。
她迅速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刚亮起,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档案室?”
是保卫科老张的声音。
沈昭棠手忙脚乱地把合同塞回纸箱,封条刚按上,门就被推开了。
老张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她的脸:“小沈?这么早来查档案?”
“周副局长让我整理历年救灾物资数据。”沈昭棠扯了扯工牌,“说今天省督查组要来。”
老张哦了一声,光束落在她脚边的纸箱上:“那你忙,我去楼下转转。”
门关上的瞬间,沈昭棠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她摸出手机,照片已经上传到云端,转账记录的截图清晰得能看见银行公章。
傍晚六点,陈默川的消息准时发来:“伪装成外卖员,在供销社三楼。”
沈昭棠站在局里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把楼前的梧桐树染成金红色。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型监听器——陈默川早上塞给她的,说“关键时候能救命”。
手机震动。
陈默川的新消息:“监听器已装在赵文斌办公室门框内侧,声音清晰。”
当晚八点,两人蹲在供销社后巷的面包车里。
陈默川的电脑连接着监听器,扬声器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接着是赵文斌的声音:“周局,上面已经介入,得先把那批货转移出去。”
“转移?往哪儿转?”周明远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咳嗽,“码头那边查得严。”
“第三码头,废弃的那个。”赵文斌的语气里带着狠劲,“今晚十点,我让人装车。”
沈昭棠的手指攥得发白。
她掏出手机,打开纪检组的匿名邮箱,将监听录音和转账截图附在邮件里,最后一行写着:“今晚十点,县郊第三码头有可疑货车出没。”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面包车外的路灯突然熄灭。
陈默川关掉电脑屏幕,转头看向她:“走吗?”
“去码头。”沈昭棠摸出军刀别在腰后,“我要亲眼看看他们转移的是什么。”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两人蹲在码头附近的芦苇丛里。
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在脸上,远处传来卡车的引擎声。
沈昭棠眯起眼,看见几辆印着“救灾物资”字样的卡车缓缓驶入黑暗,车灯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像一串即将沉没的星星。
陈默川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相机的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昭棠,我们可能要面对的——”
“我知道。”沈昭棠打断他,目光始终锁着那几辆卡车,“但总有人要面对。”
卡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车灯在芦苇丛里划出两道银色的轨迹。
沈昭棠感觉自己的心跳和江水的潮声重合在一起,一下,两下,像在敲一面战鼓。
她轻轻推了推陈默川:“我们,该靠近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