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的电话是多少？我再打一次！这次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
愤怒的声浪汇聚成海啸，拍向每一个相关的部门。
省纪委的举报电话，在沉寂了几天后，再度被打到几乎瘫痪。
风暴的中心，沈昭棠和陈默川却异常平静。
他们将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将所有的线索和证据进行最后的整合。
从最初的物资缺口报告，到采购合同的异常条款，从匿名信提供的银行账户，到恒丰商贸的资金流向，再到陈默川挖出的企业关联，最后，是几份由被拖欠款项的供应商员工冒着风险提供的、带有签名的仓储记录和出货凭证。
一条完整、严密、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形成了闭环。
当刘局长连夜赶到安置点，看到桌上那厚厚一叠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材料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撼。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看完最后一份证人证言，他将文件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为这场战役敲下了定音之锤。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沈昭棠和陈默川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沉声道：“这次，没人能洗白。”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连日来紧绷着神经的两人，终于感到了一丝松懈。
深夜，喧嚣散去，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日光灯在不知疲倦地亮着，嗡嗡的电流声偶尔响起，像是某种低语。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而近处的安置点则星星点点，那是属于幸存者们的微光。
陈默川给两人各冲了一杯速溶咖啡，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苦涩却温暖的香气。
他靠在文件柜上，看着窗外，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昭棠从未真正思考过。
过去，她的人生轨迹清晰而明确，按部就班，力争上游。
但这场灾难，这次调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洗礼，将她过去所有的认知全部打碎，又在废墟之上重塑。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摊开的、画满了修改痕迹的云川县重建规划书上。
上面有新的学校、新的医院、新的家园。
那不是冰冷的建筑图纸，而是无数人未来的希望。
她缓缓地，却异常清晰地回答道：“我想做一个，真正能改变什么的人。”
陈默川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意：“那我陪你，把每一步，都记下来。”
就在这难得的静谧时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局长走了进来，他刚开完一个紧急视频会议，脸上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沈昭棠。
“刚刚接到通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起层层涟漪，“省里决定，以恒丰商贸案为突破口，扩大调查范围，目标是……全省的救灾系统。”
一句话，让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从一个县，到一个市，再到整个省的系统。
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几个贪官、一个公司，而是一个盘根错节、利益熏心的庞大体系。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刘局长看着沈昭棠，一字一顿地问：“你，准备好了吗？”
沈昭棠缓缓站起身，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身上的疲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光芒，比头顶的灯光更亮，比利剑的锋刃更锐。
“我一直都在准备。”
就在这时，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光线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整个办公室瞬间忽明忽暗。
那不稳定的光影，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将室内凝重如铁的气氛，瞬间推向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