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母亲离开本地,她沈昭棠就会像一只被拔掉爪牙的困兽,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所有的调查、所有的证据,都将随着母亲的“被治疗”而化为泡影。
她必须赶在转院之前,完成这最后一击。
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
沈昭棠立刻返回病房旁边的休息室,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一份份加密文件被调出,一份份证据被重新整理归类。
境外资金流水的图表、副市长儿子与项目的关联分析、那段关键的录音文件,以及她此前收集的所有关于非法占地、污染环境的资料,被她整合进一个压缩包内。
她早已联系好了几家风骨尚存、追求真相的媒体平台,以及几个在网络上极具影响力的调查记者。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孤注一掷的豪赌。
一切准备就绪,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隐约从楼下传来。
沈昭棠合上电脑,最后一次走进母亲的病房。
病床上的母亲依旧沉睡着,呼吸均匀而微弱,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她俯下身,轻轻握住母亲那只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布满岁月痕迹的触感。
“妈,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您一直希望我能找个安稳的工作,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我躲不开,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母亲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沈昭棠知道她听见了。
“他们要把您带走了,用您来威胁我。”她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强行逼退,“我不能让他们得逞。等我,妈,我一定会把您堂堂正正地接回来。”
说完,她松开手,准备转身。
就在这一刻,一滴温热的泪,从母亲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颤。
她快步走出病房,手指在手机上迅速敲击三下——这是启动远程数据上传的暗号。
楼道尽头,护士站传来骚动。
“沈小姐!您不能现在离开!”
她充耳不闻,拐进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向下疾奔。
怀中的电脑贴着胸口,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地下车库,那辆黑色轿车早已发动。
车窗降下,陈默川低沉的声音传来:“他们发现U盘数据被盗,全省协查令可能马上发出。”
“那就赶在它落地前,把真相送到所有人眼前。”她拉开车门,沉稳落座。
车子无声滑出,汇入城市夜色,朝着市中心一栋老旧写字楼驶去——那里,有她联系好的记者,正等待接收最后一份证据包。
身后,救护车拉响警笛,朝着省城方向绝尘而去。
两股车流,两种命运,在这一刻彻底分道扬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陈默川发来的一句话。
准备好了吗?这一次,没人能捂住真相。
沈昭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目光沉静如水,手指却在膝上悄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前方是通往未知的黑暗,那里,不仅有被当作人质的母亲,更有一张早已布好的、等着她自投罗网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