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的手指重重按在病历上,指节泛白,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三楼的办公室里,高远舟正对着镜子系上袖扣,镜面映出他嘴角僵硬的弧度。
胡志强擦着额头的汗冲进来时,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高秘,服务器密码改了!”他公文包敞着,露出半盒消磁芯片,金属边缘闪着冷光,“小李那小子……”
“慌什么?”高远舟扯了扯领带,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像块冻硬的奶油,“找蓝天科技的张总,他说过有办法彻底清除痕迹。”他转身拍了拍胡志强肩膀,掌心传来对方肌肉的紧绷,“记住,就算查到什么,也是
但他没说的是,刚才给市委书记打电话时,对方沉默了足有二十秒,最后只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那沉默像根冰锥,正顺着后颈往骨头里钻,寒意蔓延至脊椎。
“笃笃——”
203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藏青制服的工作人员探进头:“刘组长,服务器追踪数据传过来了。”
刘书记接过平板,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异常删除指令记录:19:45:30,县应急管理局服务器(未执行);20:12:18,县委办财务科电脑(触发警报)……”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本地触发节点提供者:李阳(县电视台技术部)”。
沈昭棠凑过去,听见数据流刷新时细微的“滴”声,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茶水间,小李捧着保温杯,杯口热气氤氲,他说:“沈姐,我爸说当年你爸救过他……我现在在技术部,有些权限还能用上。”话没说完就被胡志强的咳嗽声打断。
此刻她望着平板上的数据流,喉咙发紧——有些种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
“沈昭棠同志。”刘书记合上材料,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度,“组织需要你配合进一步调查,但今天的谈话暂时到这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单,“明天我们会依法传唤这些人,包括……”他顿了顿,“县委办的高秘书。”
沈昭棠站起身时,才发现双腿有些发软,膝盖像被抽去了力气。
她鞠躬时,刘书记伸手虚扶:“你父亲的事,我们会重新调查。”
走出招待所时,夜已经深了。
路灯在地上投下她细长的影子,柏油路面泛着湿冷的微光,远处县委大院的窗户还亮着,像一只只不闭的眼睛。
陈默川靠在报社门口的梧桐树上,树皮粗糙的触感贴着他的肩背,看见她便迎过来,接过帆布包时摸到里面的保温桶——红豆粥还温着,陶罐外壁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
“饿了吗?”他问。
沈昭棠摇头,抬头望着夜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颗星星,微弱却坚定。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谢谢你,替我说出了那些年不敢说的话。”
发件人号码被隐藏了。她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止是一条消息,是二十年沉默的回响,是无数个“不敢”终于汇成的“敢”。
招待所203室的灯还亮着。
刘书记凝视着窗外的星空,轻轻拨通电话:“喂?省厅技术科吗?帮我查一个号码……对,是沈昭棠同志刚刚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
他顿了顿,“还有,把1998年沈建国同志的案卷调出来。”
夜风掀起窗纱,发出“簌簌”的轻响,吹得桌上的联名信哗哗作响,最上面那张烟盒纸轻轻飘起,“教室”两个字在月光下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