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微蹙，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这不是好消息。
调查组停步，意味着他们尚未掌握致命证据，但也说明，有人开始犹豫了。
他拨通电话：“林建国，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有些事，得提前安排了。”
——
夜已深，市档案馆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沈昭棠贴着墙根移动，呼吸轻得几乎与风同步。她握紧陈默川给的权限卡——是那位匿名馆员从系统日志中“抢救”出的旧卡，虽已被注销，但档案馆的门禁系统三年未升级，漏洞仍在。
闭馆铃响过半小时，整栋楼陷入死寂，唯有应急灯在走廊尽头投下一圈幽黄的光晕，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她穿着深色便装，帽檐压低，动作谨慎而坚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历史资料区位于地下一层，需刷卡加指纹验证。匿名馆员已在值班系统中伪造了“例行维护”记录，将巡查时间延后二十分钟，只留三分钟的盲区。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档案柜编号“L - 07 - 19”前，她终于找到了那份文件——《关于青溪河滩综合治理工程立项的批复》。
泛黄的纸张触感粗糙，边缘微微卷曲，墨迹在岁月中略显晕染。她指尖轻抚过那行书记亲笔批注的日期，又缓缓滑向最下方那行小字，心跳骤停——
“具体执行由高远舟同志牵头协调。”
没有明令，却有暗示；不是命令，却胜似命令。
这份文件像一把钥匙，正撬开那层层包裹的权力黑幕。
她颤抖着取出微型相机，屏息凝神，一寸一寸将文件拍下。快门声微不可闻，却像在她耳膜上炸开。
就在她准备翻页时，远处传来金属门开启的轻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沉稳、规律——是巡查的人。
沈昭棠迅速合上文件，闪身躲进高耸的书架后，背紧贴冰冷的铁架，金属的寒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被冻结。
“最近风声紧，调查组动作频繁。”馆长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几分倦意，“上面有人交代，绝不能出纰漏。”
“可万一……有人真来查呢？”另一名保安低声问。
“查？档案馆从不丢文件，”馆长冷笑，“就算丢了，也是‘技术性遗失’，谁也追不到我们头上。”
两人巡视一圈，脚步渐行渐远。
灯光熄灭，黑暗重新笼罩。
沈昭棠依旧不敢动，直到确认脚步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汗已浸湿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再次打开相机，确认照片清晰无误，随即从包中取出加密U盘，将数据备份后迅速删除原文件。
手机震动了一下——档案照片已成功上传云端。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未读短信静静地躺在通知栏：
“别相信刘书记，他昨天下午三点见过林建国。”
沈昭棠瞳孔骤缩，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林建国？胡志强的直属上司，高远舟的旧部。
她想起刘书记电话里的那句“必须有确凿证据”——语气沉稳，却少了一贯的决断。
是巧合？还是暗示她收手？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只是将手机紧紧攥入手心，指尖发冷，像握着一块冰。
片刻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陈默川的名字，将刚刚拍下的档案照片加密发送过去，附上一句话：
“如果我明天没联系你，就按B计划启动。”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洪水无声吞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