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检组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皮鞋踏地声整齐划一,闪光灯亮起,将他们一张张错愕、惊恐的脸永远定格。快门声此起彼伏,像雷鸣滚过心头。
林振邦的脸色瞬间铁青,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只是死死地盯着纪检组带队的人,一言不发。
那一夜,“观澜阁被查”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微信小群里炸开了锅,有人说“终于动手了”,也有人冷笑“不过是做个样子”。而那几位被带走谈话的科长,至今未返岗。
第二天清晨,局门口的警卫明显增多,每个人都低头疾行,仿佛怕踩响地雷。
上午九点整,全体干部被紧急召集。水利局全局干部会议上,气氛异常凝重。
沈昭棠站在发言台前,语气严肃地通报了昨晚的“观澜阁事件”。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个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同志们,纪律就是红线,是带电的高压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昨晚发生的事情,为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我认为,单纯依靠事后查处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建立起一道防火墙。”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我提议,立即成立局内部监督小组,对所有重大项目的招投标、预算审批和资金拨付进行全流程交叉复核。监督小组成员将由各科室抽调,并定期轮换,直接向局党委负责!”
话音未落,后排一名中年干部站起身,眉头紧锁:“沈局长,按组织规程,这类跨科室监督机制需经党委会前置审议,您现在提出来,是否有些仓促?”
沈昭棠神色不动,声音平稳:“正因为过去太‘讲规程’,才让某些人钻了空子。今天我不求立即通过,只求立项讨论——谁若反对,请当着全局的面说出理由。”
短暂的寂静后,竟然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疏到热烈,代表着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崛起。
散会后,几位年轻技术员围上来,低声表达支持。沈昭棠一一回应,笑容温和,心底却清楚:掌声越多,敌人就越想让她消失。
回到办公室,她推掉晚餐邀约,独自留下整理材料。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双眼睛。
夜深了,整栋办公楼只剩下沈昭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面前摊开的,正是周倩冒着巨大风险交给她的那份原始数据。纸张泛黄,边角微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爬行的毒虫,每一个都沾着腐败的黏液。她指尖滑过一行行账目,触感粗糙,仿佛能摸到背后交易的肮脏温度。
她将这些资料和纪检组昨晚固定的证据整理在一起,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准备天一亮就提交给市纪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默川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瓷杯温润,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茉莉气息,拂过鼻尖,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宁。
他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材料,眼神凝重:“这些证据,顶多只能暂时封住他们的嘴,让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但要让他们真正低头,还远远不够。”
沈昭棠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想拿出一份备用文件。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纸张,而是一个质地稍硬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邮票,显然是有人悄悄放进来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攀升,仿佛有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后颈。
她捏着信封,缓缓将其打开,从里面抽出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前不久她和陈默川去视察的西山水库大堤,画面中,她和陈默川正并肩站着,侧头交谈。
拍摄的角度极为刁钻,是从远处高地上用长焦镜头偷拍的,将他们两人框在画面中央,神情清晰可见。